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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祖晓 三甲
包祖晓 副主任医师
台州医院 医学心理科

正念能用于精神病的治疗吗

01浙江省台州医院医学心理科包祖晓

我曾经写过正念与精神病治疗的文章,有读者两次留言,引用徐XX教授的观点说“精神病人不适合修习正念,因为正念会让病情加重”。

其实,就我们的临床经验来说,重性精神病(如精神分裂症、双相情感障碍、重性抑郁等)并不是正念治疗的禁忌,关键是医生和治疗师如何掌握使用的方法。下面举例两个案例来说明一下。

案例1:丑小鸭的回家

接近傍晚的阳光通过镂空的雕花窗桕,洒在正在静坐的小敏的身上,如同一幅画卷,四周充满着淡淡的檀木香。

一套紫砂壶的茶碗摆放在桌子中央,娜娜正在娴熟地煮着茶,空气中飘散着茶香,乍一闻,清新的气息,让人瞬时神清气爽。

半小时的正念练习已结束,娜娜望向正在舒展身体的小敏说:“时间刚好,喝杯茶再走。”

“你不说我也要讨这杯茶喝。”小敏边说边做出一副很沉醉享受的样子(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的茶香)。她快步走到桌前很随意地坐下,端起茶杯开始浅酌慢品起来。这时的小敏让人不禁想起徐志摩的一首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可谁又知五年前的她如同一只丑小鸭,更有谁知她是一位精神分裂症患者。

原来,在五年前的一个秋天,身为正念治疗师的娜娜刚给XX的员工做完培训,在走出写字楼的大门时看到门外围着一群人,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位大约二十八九岁的姑娘在那儿手舞足蹈地挣扎着,神情很是崩溃,嘴里念叨着:“你们走开!”“我知道你们是假的,别再跟着我了!”

这样的场景对于精神科医生出身的娜娜来说再熟悉不过了。这时一辆120车在人群外停下,下来一位妇人,神情焦急地跑向那个姑娘,抱着她说:“小敏,我是妈妈,我是妈妈。”这句话如同发生催眠的效果,小敏像是犯了错的小女孩似的一下子变得很安静,耷拉着头,跟着母亲走向120车。

跟随妇人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位老者,身穿整洁的白大褂,神采奕奕,无意中望向娜娜,神情略显惊喜,又遗憾地向其点点头。说起娜娜,原来是老者的得意弟子,因不愿拘束于制度体系离开了医院。

原以为这只是娜娜人生当中不起眼的风景,谁知2个月后娜娜接到老者的电话,希望自己能帮小敏进一步做治疗。原来小敏是一位作家,一位武侠小说界的后起之秀。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武侠作家,竟有“行云流水,平中见奇”的文笔之称,颇有金庸小说之意境,但又独树一帜。

四年前小敏因出现言行异常:经常对着空气说笑,感觉像是有隐形的朋友在陪着她聊天;亦或是做事小心翼翼的,并告诫家人有人在监视,不能大声说话,甚至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还把窗帘拉上,分辨不出昼夜……最终被母亲带到医院由娜娜的恩师诊治,在诊治的过程中老者发现小敏的发病时间更早,早到上大学期间。由于大家庭里重男轻女的思想较严重,小敏自生下来就不受长辈们的待见,加之自幼文理偏科严重,经常受堂兄弟姐妹的嘲笑捉弄,到了学校也不知道怎样与人交往,经常一人独处。庆幸的是,小敏遇到了小米,小米是个活波开朗的女孩,整天没心没肺的,且经常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尽管小米学的是建筑学专业,因为一直比较喜欢文学,有空就会陪同小敏一起上文学课。在大学期间小敏的很多写作灵感都是来源于小米,然而事实上小米并不存在,这让小敏无法接受,犹如入地狱一般。正如老者所说“精神分裂症患者是分不清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想象一下,如果你突然间意识到那些对你很重要的地方,人,甚至那些最珍贵的时刻,他们没有离去,没有消失。但,更糟糕的是,他们从没有出现过……”

由于小敏的症状较顽固,在老者的安排下她进行了八次的MECT治疗(一种治疗精神疾病的方法),可是小米及其他人仍然存在。由于规律服用新型抗精神病药物,目前小敏能分辨出他们是幻觉,是假的,但社会功能恢复不佳,无法集中注意力、无法思考、更无法写作。

一周后,娜娜见到了小敏,感觉她犹如一只丑小鸭,自卑、呆滞,让人无法想象她原本是位作家,一位武侠小说的作家。联想到2月余前见到她的那一幕,娜娜认为“一个人的武林”来形容最为贴切。

最后,娜娜只是简单地说了句:“接下来的半年你将在我这儿体验生活。”

就这样,小敏在娜娜那里过起了田园生活:或是挽起裤管踩着泥泞在田里插秧;或是带着斗笠轮着锄头在地里除草;或是带着渔具到池塘捉鱼;或是背着竹篓于山间采茶;或是坐在桌前煮茶、喝茶……自娱自乐,好不快活,但是有件事必须要做:每天进行半小时的正念练习。

半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小敏不仅领略到无数水墨画般的风景,还学会了与幻觉和平共处。用小敏的话说“每个人都会被过去所缠绕,只是我已经习惯不理会他们了。”“她曾经一直是我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但我必须跟她说再见,哪怕她可能永远不会消失。”

如今的小敏又开始了写作,文章中的武侠谱不仅写出了众生相,还令人荡气回肠。她在这四五年的时间里养成了一个习惯,没事就到亦师亦友的娜娜那里坐一坐,喝喝茶。虽说正念早已融到骨子里,用她自己的话说“当我吃饭的时候只管吃,当我走路的时候只管走”,可到娜娜那里会让她感到身心特别的舒畅。她曾打趣地说自己是“丑小鸭找着家了!”

案例2:她终于做妈妈了

周女士,35岁,被诊断精神分裂症18年,曾先后用过10余种抗精神病药治疗,住过3次精神专科医院治疗,做过一次MECT治疗。近8年一直运用奥氮平10-20mg/天治疗,幻听一直没有消失过,还伴随强迫症状。曾建议其进行系统的心理治疗,因经济问题而拒绝。

周女士结过4次婚,前三次都由于怀孕不顺利而离婚(要么怀不上孩子,要么3个月左右出现胎儿发育不好而流产),服过2年余的中药,但依然没有帮助,怀疑是抗精神病药导致的怀孕不顺利。现在是第四次婚姻,看了我公众号(心理科包博士,baozuxiao)里的两篇文章,分别为:正念练习能治疗不孕吗?关于“精神病”,这些观点和方法您知道吗?之后,开始阅读“禅疗四部曲”,断断续续地跟着书中的方法练习正念,觉得对管理幻听和强迫症状有益。

2019年开始,周女士在系统接受“禅疗”一段时间后,把奥氮平减到5mg/天,精神病性症状和强迫症状未见加重。在怀孕2个月时,周女士出现严重的失眠、焦虑,幻听加重(内容与以前不同,主要与父亲有关,“是他把自己的处女膜弄破的,看到父亲就害怕……),经过了解,原来周女士的父亲是“倒插门”,俩人一直关系不好……医生安排她进行宽恕、慈心等训练,并增加“正念四观”和“日常生活正念”的训练时间。周女士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每天花在正念训练的时间在8小时以上。渐渐的,周女士失眠、焦虑、强迫、幻听等症状进一步减少,奥氮平也减到了1.25mg/天,周女士说自己能与偶尔出现的症状和平共处了。

1周前,周女士顺产一男孩。

02

在传统的精神科医生看来,对于精神分裂症、双相情感障碍等重性精神病患者来说,心理治疗是无效的,必需得药物治疗。然而,在临床心理学家看来,这观点是错误的。例如:

1、全球著名的心理学家莱因曾经提出,精神病是一种能够治愈的、超越自然的经验,如果得到适当的支持,患者就能够找到摆脱疯癫的人生道路,并最终成为更坚强、更有创造性的人。莱因认为,精神错乱之所以发生,是因为患者遭到了家庭的伤害,成了家庭矛盾的牺牲品,疯癫只是对这种糟糕经验的反应。他借助案例令人信服地说明:“许多青少年精神病患者的父母几乎如魔鬼般可怖。”他在《经验的政治》中辩称,精神病既是对不合理世界的合理反应,又是积极、超验的精神之旅。

2、约翰·瑞德曾经指出,精神病患者大脑结构的异常完全可能是由环境压力导致的。有研究者还提出,如果精神病就像炉中的火,那么多巴胺功能的异常只是“吹进炉膛的风”,而非引火的火种。因此,抗精神病药物治疗有效并不意味着患者的妄想是由多巴胺系统异常导致的,更有可能是因为逆境经历使患者的多巴胺系统敏感性增强,从而导致疾病发作。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多巴胺系统的敏感性增强是一种适应/自我保护:环境中不断有威胁出现,大脑提高了对今后不良经历的敏感性。

正如德国精神病学家曼弗雷德·吕茨告诫道: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精神分裂症,没有抑郁症,没有成瘾症——有的只是承受着各种不同痛苦现象的人……

我们长期从事心理卫生科的经验表明,正念是一种生活模式,适合所有人的修习,但对于重性精神疾病患者的治疗来说,必须在专业的心理卫生科医生或正念治疗师的指导下进行训练和学习。——《过禅意人生:存在主义治疗师眼中的幸福》

《过禅意人生:存在主义治疗师眼中的幸福》:摆脱常见的“心理误区”,轻松、宁静、从容地过上幸福生活.jpg

包祖晓
包祖晓 副主任医师
台州医院 医学心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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