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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杜昌华:病房里的生命集市

徐召理 副主任医师 英山县医院 内科
2016-12-22 275人已读
徐召理 副主任医师
英山县医院

如果你觉得世界不够精彩,很简单,来上一个拿大顶,你就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拿不了大顶,我更便利的方法是用小犬富贵的眼睛看世界。在它小子的世界里,从来不预支烦恼,它的时间不是长轴,只有一个点,那就是现在!在“现在”里,它的注意力永远在寻找快乐,谁让它不快活就咬谁。

1975年,大别山深处的西庄畈公社卫生所,因为血管瘤手术,我和一位胖大的产妇在一间病房里关了几天。自那以后,40年我再也没有住过医院,直到这次。

如果不是面临生死考验,病房应当和一间旅馆或者一片集市没什么两样,不同的人短暂集合在一起,匆忙交换着各种货物和人生经验。

死亡这个主题,怎样扭转我们看生活和生命的视角?

宏大的主题,如同宣传味十足的正面主题报道,会让你跑神,那些鲜活的细节生动的故事更能转移你的注意力。死亡虽然强大,空有一个主题,照样让人跑神。

就在我动手写这些文字时,东方卫视正在重播《妈妈咪呀》。一位年轻的妈妈上场了,她说,她刚刚离婚,就发现得了三期癌症,手术,化疗,生不如死!有一天,她正在家里盘算是纵身挑下八楼还是拔去针管,电视里传一个娇柔的女声正在和男人倾诉些什么,她的耳朵和眼睛被这声音抓走了两个小时,那是《甄嬛传》。两个小时后,她决定不跳楼,也不拔针,生活似乎还有一拼。

死神虽然强大,生的愿望也随时会让人选择背向死神。

我在人民医院白塔寺老院区二楼西北角那间病房里住了9天。从生和死的夹角里看世界,这世界麻辣酸甜苦涩搅合在一起,呈现出极其复杂的味道。

我的病友像是集市上的摊主,他们从遥远的地方掏摸出一些稀奇的东西,拿到这个私事来平米的空间里兜售。



一号摊主是一床的老刘。爱好书画的人一眼就能记住他的名字:刘白。

老刘57岁,身材敦实如彭德怀元帅,并没有多少留白的空间。身体强壮,声音洪亮,不像是病人。他本来就是结石,与我们这些膀胱肿瘤病人不是一个层次。

老刘生命过于强悍,以至于一躺下就用咬牙切齿发泄精力。十点关灯后,他就把门口那张病床变成机床,彻夜磨牙,骨头锉磨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我常想,如果有人添黄豆,他一晚上可以磨好20斤豆腐。

老刘是78级的大学生,毕业后在北京轻工企业工作,很快升任领导。几年前,他所在的行业衰落,他和身为同事的老婆选择早退,自己做生意。

看来他的生意做得不错,女儿女婿也在他的鼓动下辞去工作自己做生意。他说,病前本在三亚租好了房子,准备在那里住上半年。

他经常在病房里讲授朋友们的生意经。

他说,有一位哥们,从中国收购破铜烂铁,拿到非洲浇铸成地条钢,可以有百分百的利润。

他说,哥们在非洲开工厂,当地工人啥都偷,哥们想了个办法,在门口放了一堆小金属疙瘩,让工人们偷,然后在工厂外面有开设一家收购点,专门收购这些铁疙瘩,这样就可以免得工人偷更值钱的东西。

老刘是我们病房里的《新闻联播》主播,他会交朋友,又有力气到处走,可以收集来很多其他病房的消息,下面就是它播报的一组新闻,新闻主角都是他的朋友:

有位病友抽烟,高血压,医生叫戒烟,血压更高,只好复吸降压。

有位病友要做取结石手术,术前几小时,病友乱蹦,结石掉了出来。

有位病友,第二天出院,抽了四棵烟,大咳嗽,创口开裂,重新手术。

我第一眼看到刘夫人,就知道她是纯正的北京原产,爽快利落,心直口快,听她说话就像看一个好牙口吃萝卜,绝不拖泥带水。她应当是北京话形容的“混不吝”的那种,或者说“啥也不在乎”。

这个印象很快得到“《新闻联播》主播”的证实:我们是同事,我是领导,她老拆台,啥都乱说,让我没法做人,我说你赶紧回家,早早让她退休了。

他们两口子的结构与我家很相似,男人见多识广,事事操心,有意无意间老想显示自己的核心地位。娘们们根本不吃这一套:“管好你自己的事!”

顺理成章地,未动手术前,病房里经常是我和老刘在隔空对话,女人们则用另外一个频率互相对话,两个声道互不相妨。

老刘很少谈论病情,他集中评论过一次医生的医术。他说,医生动手术像一个钳工,完全看手感。他说,自己有一位工友,手工就可以做到30个丝的精度,他只不过小学文化。别人搞不定的球形剖面图,他拿着铅笔,不用任何计算,几下子就搞定。

麻利爽快的老刘夫妇也有克星,那是他们的宝贝女儿。在动手术的前后几天,老刘夫妇的心思都在女儿身上。

5日,在手术前一天上午,刘夫人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大变:她们4个月大的外孙高烧40度!女儿慌了手脚,向妈妈求助。

老刘怒骂:是不是又让孩子光身子晒太阳?能不感冒?

俩口子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指示如何物理退烧,如何到儿童医院挂急诊,女儿传来的消息都是各种不顺,连急诊号也没挂上,老刘叫夫人紧急驰援,夫人怒喝:管好你自己!你还要把孩子惯成啥样子?她连孩子看病都搞不定,不给你找麻烦就不错了,管她干啥?

老刘半晌无语。

自此以后的两天,除了手术回病房后的那晚,老刘俩口子一直在围绕那四个月大的宝贝想各种办法。那孩子仿佛成了我们这里的新客人,老刘夫妇只是他的陪护。

老刘6日晚上做的手术,他出手术室,我进手术室,这一夜他们的床头灯也彻夜亮着,老刘也和我一样,不停埋怨腰痛。

8日中午,老刘出院了,他出院时,我在昏睡中,没有看他走出病房。

他在应该在三亚,享受热带的阳光。

老刘在我们病房疾病最轻,身体最强悍,出院最早。在这个生命的集市里,他像一个带花帽的维吾尔小伙子,唱着跳着兜售自己的小玩意儿。

其他几位摊主,却远远没有他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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