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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敬之 三甲
黄敬之 副主任医师
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康复医院 儿科

抽动症漫谈

    不知多少个几百万年前,注定了你我走上智人这条路:不当变形虫蠕动,不当草蜢蹦蹦跳,不当笨鸟乱飞、憨狗乱吠,不当长臂猿挂枝头荡,不当狒狒扶地走路,而是做昂首阔步的智人。也许还没爬上高级消费者的最顶端之前,我们的远古祖先必须低头躲避猛兽、捡拾野果野菜好果腹生存......。民智未开之前,不得不跪拜封建社会的皇帝、屈服于独裁者的淫威......,工业化未全面普及之前,大多数人的劳力付出是今日工业化时代人们的好几十倍。如今大多数的我们每日的劳动时间不多于八个小时,周末还有两天休息,每个月不时还有节日不用上班、上学,即使劳动也有省力的工具辅助,还有婚假、产假、年假等等。于是,一些驯化不完全或基因比较有活力的智人儿童,无法像其他95%以上的人安于当整天玩手机的宅男、腐女,一身的体力无处去,时时觉得好无聊,却也宁可当趴趴熊,于是叛乱先从眼皮、声带等小肌肉开始,从不自主的眨眼、清嗓首先发难,有一阵没一阵地起伏不定,熟睡后通常安份下来。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康复医院儿科黄敬之

  这些儿童的父母也是这种基因的贡献者,多数爸爸心里有数但不吭声,妈妈则常常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面对冲动、易怒、爱哭、顽固的孩子,加上越来越多的运动性和发声性抽动症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更顺着孩子,更宅、更宠,巧克力无限量供应,咖啡因饮料永不离手,能量越来越多,兴奋剂火上加油,终于又抖又叫个没完没了,正式走上抽动人生的不归路。 

  这样的“非常人生”一定回不了头吗?随着年纪增长,通常外显的症状越来越不明显,或许是越来越会遮遮掩掩,另一方面越来越没力气的自然老化才是主因。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 孔老夫子似乎早知抽动症的人70岁以后也就不再有控制不住的抽动了。虽说人生70才开始,但出人头地多数在4、50岁之前,抽动人常常障碍更多、更高,抽动越早搞定越好;10岁前最容易搞定,青春期最难,2、30岁还不好,恐怕就要等到七老八十了。

  回顾这些抽动症孩子的胎动多数非常强,其实胎动不好才要烦恼,胎动强通常是好事,但有一丝丝的隐忧,就是Baby可能有体能太好的气质,在子宫里就爱拳打脚踢。出生之后,一般婴儿吃饱睡、睡饱吃,抱在怀里都是软趴趴的;我们这伙的却饿也哭、饱也哭,怎么哄、怎么摇还是扭曲用力、死命挣扎,常常让照顾者非常辛苦。送给专业月嫂带,通常不出三天就被退货。妈妈只好辞职亲自带,其实妈妈也没啥好办法,既然生下来了只有坚持。奋斗数月之后,许多妈妈发现Baby盯着电视屏幕时最是安静可爱,于是电视变成超级奶妈,经济又实惠,加上平板电脑效果会更佳,难怪市面上出现配备电视加平板的婴儿推车。

  这些孩子学步以后,也是到处乱碰乱翻,妈妈在厨房忙碌,也要进去帮忙,通常是越帮越忙,最后还是得请出电视或平板才罩得住。运动发展多数没问题,但语言发展半数以上到一岁半、两岁还咿咿呀呀的说不清楚,但一旦开壶了就说个没完、问个不停,甚至老插话;只有少数会说话结巴到学龄以后。

  好景不长,死命盯住电视、平板的双眼怎么逐渐越眨越快、越用力,甚至脸部跟着皱成一团,于是赶紧带去检查眼睛,眼科医师看了半天找不着异样,就先拿瓶眼药水回家点,缓和了没几天,怎么喉咙开始轻声清个没完,耳鼻喉科医师检查也都正常。不看电视、不玩平板,作他喜爱的动态活动时才会稍稍缓和。 

  虽然对父母、兄弟、家人作威作福,本身却是胆小爱哭。暗暗没开灯的厕所不敢进去用,甚至要父母帮忙开灯或作陪,住在稍暗的房间就不敢自己待在那里,晚上睡觉一定要人陪。怕虫、怕脏、怕死、怕被骂,无所不怕。但什么东西都要摸、碰、闻或咬,甚至抓衣角、衣领⋯⋯,抓妈妈的头发、耳垂⋯⋯。输不起、爱面子、翻脸比翻书还快,还没说他几个字就放声嚎啕大哭或倒地不起。“好无聊”老挂嘴边,让他做点费力的活动却能躲则躲,宁可躺沙发、躺地板当趴趴熊;坐着就把头贴桌面上,站起来就弯腰驼背。好似一身的精力都舍不得花,全留着给抽动和发声音来着。

  尿尿倒是很勤快,过去会被误会成膀胱有问题,仔细安排膀胱镜等检查,把孩子折腾了半天,其实只有醒着无聊时才会尿频,睡熟了就不会,跟其他抽动症状一样的作息,但睡前可能更明显,夸张到尿完不到五分钟又要尿,可是尿半天可能挤不出三滴尿,妈妈不胜其扰,不想老是陪着孩子飞奔厕所,只好准备个纸杯,随时递给孩子装尿。 

  运动神经活跃频频抽动或发出声语,感觉神经也一样没闲着,怕痒几乎没有例外。从很小就不让他人帮忙洗澡,妈妈的手还没碰触到他身体,就笑的人仰马翻。新衣服买来,衣领上的吊牌不剪掉他就不穿,高领的衣服一定不穿,更夸张的有出门时勉强穿上衣服,回到家一进家门就脱光光,或睡前还穿着衣服,钻进被窝里一件件脱,醒来已经光溜溜了。碰他一下,一定要回碰你一下以上,绝对不吃亏的。感官如此敏锐,高级认知功能也是如此:想很多却常想歪、钻牛角尖,游泳会淹死、骑自行车车会摔死、妈妈一离开视线就可能死了,因而送到校门口也是难分难舍,迟迟不肯进学校去,妈妈只好陪他到教室,送到教室门口不够,一定要陪在座位上,等上课了老师把他兴趣引走了,没空胡思乱想了,妈妈才能偷偷从后面离开。

  课堂上,抽动症状大多比家里缓和许多,甚至完全销声匿迹,如果课是他有兴趣的,尤其像体育、美劳、音乐、电脑等有得动手动脚的。较静态的课,就有可能坐立不安,甚至起身走动,或找人讲话,如果老师理解,适时让他合法的起立回答问题、起身擦黑板......,就可避免许多上课中非法的表现。 

  怕脏、怕垃圾、怕污秽物或怕被污染之外,他们也常过度的关心次序、排列或对称,解答考卷非照顺序不可,一题不会便造成以下全部空白,也会一再怀疑、担心父母出门会遭遇意外,过份地看重金钱或储存东西。

  许多小小抽动儿从来都不必帮他剪手指甲,不是自己掰掉就是啃掉了,有些连脚趾甲都解决了,抠皮、挖伤口、掐皮肤导致瘀青或拔毛——拔头发、拔眉毛、拔睫毛的情形都有,有些还把拔下的毛发送入口中吞了,严重者可能在肠胃道内形成粪球(bezoar)而导致肠阻塞。反复伸舌舔嘴唇,造成嘴唇及其周围的皮肤红肿脱皮。部份抽动人还可能咬嘴唇、咬舌头直至疼了、破了、甚至流血了。极少数才有伤及眼睛等重要器官的行为。 

  许多抽动儿的学习情况非常的好;在资优班里,抽动儿占的比例偏高是不争的事实,资优班的老师当然应该懂得如何带他们。至于其他有学习异常的抽动儿,其造成的原因有可能是抽动本身妨碍了学习效率、治疗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合并的多动不专心造成、少见的认字不能等特殊学习障碍也会有。 

  抽动儿有各种不同程度之睡眠困扰,例如:难以入睡、浅睡易醒、梦游、夜间惊悚、尿床及睡眠中突然停止呼吸等,很少数患儿的睡眠异常是以睡得过多的嗜睡症来表现,但大多数是不睡午觉。 

  临床上抽动儿还有许多其他一般小孩也会有的问题,或许并不是直接相关:过敏(半数以上抽动症患儿合并有鼻过敏,且过敏症状严重时,抽动频率也跟着增多)、无法接受被拒绝、肠绞痛、难以与人建立亲密关系、左撇子、怕热、怕压力、嫉妒、爱扮异性、偏头痛、嗜睡发作、惹自己人、记性差、语言问题、说谎、自闭、体味重……等等。 

  总之,长期反复又抖又叫是抽动症的必要症状,但不是全部,可以合并多动、强迫、自伤、情障、学习障碍、睡眠异常......,更多特质可以在胎儿、婴儿时期就很突出:爱动、爱哭、爱争、爱怕、爱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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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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