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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彦达 三甲
卢彦达 主任医师
海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 放疗科

读红楼笔记之--从对袭人态度转变过程角度探讨林黛玉不喜欢陆游诗的原因

卢彦达

(海南医学院附属医院,海南 海口,570102)

 

   摘要:《红楼梦》中一段林黛玉给香菱讲诗的文字,历来很受人重视,时常被人关注。林黛玉批评陆游诗“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的浅近,个中原因众说纷纭。笔者从林黛玉对袭人态度由初识袭人时的心生好感,到察觉其偷试云雨时心生不满,再到其挑拨是非时心生怨恨这一心理转变历程分析,认为,林黛玉是反感由陆游诗得名的袭人,迁怒于陆游,故而对陆游的诗评价不高。海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放疗科卢彦达

    关键词:陆游诗;红楼梦;林黛玉;袭人

 

    在《红楼梦》四十八回“香菱学诗”一节中,林黛玉直接批评了诗人陆游。当香菱表达:“我只爱陆放翁的诗‘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说的真有趣!”时,林黛玉声色俱厉地当头棒喝。黛玉道:“断不可学这样的诗。你们因不知诗,所以见了这浅近的就爱,一入了这个格局,再学不出来的。”,直指陆游诗的“浅近”。林黛玉为什么对陆游的诗评价不高?陆游的诗果真浅近吗?这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笔者认为,林黛玉并非真的厌恶陆游的诗,而是迁怒与陆游诗有着某种瓜葛的袭人,故而对陆游的诗评价不高。本文从《红楼梦》前四十八回林黛玉对袭人态度心理转变角度入手,分析其不喜陆游诗的真正原因。

    一、陆游的原诗

    “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出自陆游《书室明暖,终日婆娑其间,倦则扶杖至小园,戏作长句二首》其二[1],全诗为:

    美睡宜人胜按摩,江南十月气犹和。

    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

    月上忽看梅影出,风高时送雁声过。

    一杯太淡君休笑,牛背吾方扣角歌。

    据钱仲联先生校注,该诗绍熙五年(1194年)冬作于山阴。此时陆游70岁,属于其晚年作品。就本诗而言,陆游以细腻的笔触描述了自己终日伏桌书房,埋首苦读,气温回暖,疲倦了便扶杖出庭,小园踱步。观梅影横斜,听雁声阵阵。作者在对日常生活的吟咏中,引发“牛背吾方扣角歌”的赋闲萧散之情,很能代表陆游诗歌在表现日常生活方面的高度成就。

    二、各家对本诗的评价

    《红楼梦》中这一段林黛玉给香菱讲诗的文字,历来很受人重视,并且时常被人关注。对此,钱穆先生也曾做出过解释[2]:“放翁这两句诗,对得很工整。其实则只是字面上的堆砌,而诗背后没有人。若说它完全没有人,也不尽然。这个人在书房里烧了一炉香,帘子不挂起来,香就不出去了。他在那里写字或作诗,有很好的砚台,磨了墨,还没用。则是此诗背后原是有一人,但这人却教什么人来当都可,因此人并不见有特殊的意境,与特殊的情趣。无意境,无情趣,也只是一俗人。”

    韩志柏认为[3],看来陆游被拒绝的原因,除了这两句具体的诗立意平庸外,还因为他的诗多好联而少佳诗,有佳诗而欠佳集。

    近年来,农辽林则认为[4],这是一首典型的陆游晚年闲适诗,充满了闲适的生活情趣,呈现一种恬淡的美学境界,让读者可以品味诗人另一种生命风貌。诗中的读书、美睡、泼墨、品茗以及月下探梅、风高闻雁,均缘于自适。诗人怡然自乐,享受着悠然的情味。这首七律正是以闲淡平和著称,无论是作者的心境,还是所处的外部环境,都给人一种恬静悠闲的感觉。

    三、袭人名字的由来

    关于袭人名字的来历在《红楼梦》中两次提到,第一次是第三回袭人出场时介绍,袭人亦是贾母之婢,本名珍珠,因贾母担心宝玉身边众丫鬟不好使,就把袭人给了宝玉。宝玉因知他本性花,又曾见旧诗句上有“花气袭人”之句,遂回明贾母,更名为袭人。第二次是在第二十三回写贾政问及袭人名字的来历,王夫人替宝玉遮掩说“是老太太起的”,宝玉见瞒不过去,起身回贾政道,因素日读诗,曾记古人有一句诗云:“花气袭人知昼暖”。因这个丫头姓花,便随口起了这个名字。“花气袭人知昼暖”这句诗在《红楼梦》中共出现过两次,第一次是在第二十三回,第二次是在第二十八回行酒令时蒋玉菡吟出。

    可见袭人名字是宝玉从陆游“花气袭人知昼暖”这句诗中给她取的。这句诗这样重复地说,似乎决不会有错,而事实上这句七言诗却偏偏有了个错字。原诗见陆游《剑南诗稿》卷五十《村居书喜》[5]

    红桥梅市晓山横,白塔樊江春水生。

    花气袭人知骤暖,鹊声穿树喜新晴。

    坊场酒贱贫犹醉,原野泥深老亦耕。

    最喜先期官赋足,经年无吏叩柴荆。

    原诗为“骤暖”不作“昼暖”,误“骤”为“昼”,至于二字搞错之原因,是作者无意误记,还有意改之,本文在此不作进一步探讨。由此可见袭人名字的来历贾府上下皆知,林黛玉当然清楚。

    四、初识袭人,心生好感

    在第三回林黛玉初到贾府的时候就可以看出,因贾母的宠爱和贾宝玉对林黛玉的好感,袭人就开始有意接触林黛玉了。林黛玉完成了一天的拜会事务后,准备就寝歇息,王嬷嬷与鹦哥陪侍黛玉在碧纱橱内。宝玉之乳母李嬷嬷,并大丫鬟名唤袭人者,陪侍在外面大床上。从黛玉的身份处境及进贾府时的心态--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他去,我们可以想象,对于刚刚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环境的林黛玉是多么的孤独与无助!恰恰是袭人的细心发现了心思重重、依然未睡的黛玉。此时工于心计、行事老道的袭人赶紧进来探望与安慰,自卸了妆,悄悄进来,笑问道:“姑娘怎么还不安息?”为什么她要卸妆,为什么要悄悄进来,为什么要面带笑容?她就是要拉近与林黛玉的心理距离,赢得林黛玉的信任,由此打开话匣,给了林黛玉一次倾诉的机会。林黛玉对于如此友好和善解人意的人能不心生好感与感激吗?

    五、察觉偷试云雨,心生不满

    贾宝玉梦游幻境,在警幻仙子的教导下,终于通晓了风月,便把梦中之事细说与袭人听了。然后说至警幻所授云雨之情,羞的袭人掩面伏身而笑。宝玉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遂和宝玉偷试一番,幸得无人撞见。自此宝玉视袭人更比别个不同,俨然是妾了。

    尽管书中点明“袭人忙趁着众奶娘丫鬟不在旁”、“无人撞见”,但隔墙有耳,贾府上下无人不知。第二十回宝玉的奶娘李嬷嬷公然骂她是“忘了本的小娼妇”。第二十八回薛蟠道:“袭人可不是宝贝是什么!你们不信,只问他(笔者注:他指宝玉)。”第三十一回晴雯听到她说出“我们”这两个字时,便冷笑道:“我倒不知道你们是谁,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便是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那里就称起‘我们’来了。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不过和我似的,那里就称上‘我们’了!”

    贾府的风言风语,不可能不传入林黛玉的耳中。林黛玉的反应怎样?对于目下无尘的林黛玉,当然是不屑的。第三十一回“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一章中,晴雯因失手将扇子跌在地下,把扇股子跌折,引来了宝玉、晴雯、袭人的一通争吵,恰巧黛玉到怡红院看望宝玉,于是她笑着劝告袭人说:“好嫂子,你告诉我。必定是你两个拌了嘴了。告诉妹妹,替你们和劝和劝。”袭人推她道:“林姑娘你闹什么?我们一个丫头,姑娘只是混说。”黛玉笑道:“你说你是丫头,我只拿你当嫂子待。”宝玉道:“你何苦来替她招骂名儿。饶这么着,还有人说闲话,还搁的住你来说她。”面对事实,宝玉已经招供了。林黛玉为什么管袭人叫嫂子呢?作为主子的丫鬟有能称呼为嫂子的吗?分明是林黛玉在讥讽袭人。当宝玉说要是黛玉和袭人死了,他就去做和尚时,林黛玉讥笑道:“从今以后我可记得你做和尚的遭数儿。”由此可见林黛玉流露出深深的不满。

    在第三十四回中,宝玉挨打后,给林黛玉送旧帕子时就故意把袭人支走,让晴雯去送。袭人和宝玉有过肌肤之亲,为什么是晴雯去送而不是袭人?因为这时宝玉已经察觉到林黛玉对袭人的反感,故意避着袭人,以免招来林黛玉的不快。

    宝袭之间的苟且之事给林黛玉带来了极大的心理伤害,在后面章节中也能找到印证。九十八回中林黛玉临终遗言:“妹妹,我这里并没有亲人。我的身子是干净的,你好歹叫他们送我回去。”为什么要强调自己的身子是干净的?这是在证明自己的清白,是对他们之间不干不净的血泪控诉!

    六、挑拨是非,心生怨恨

    前文说到林黛玉初到贾府的时候,袭人就开始有意接触林黛玉了。可是当第四回薛宝钗来了之后,因为王夫人对于薛宝钗的器重,袭人又开始琢磨薛宝钗的性格更好,以后可以更好相处,又开始了她的选边,加入了“王氏集团”。

    第二回书中交代,林黛玉父亲有几房姬妾,命中无子。林黛玉在家中长至五六岁才进贾府,从小耳濡目染了母亲与姬妾的相处之道,对妾的态度自然很冷淡的。贾政之妾赵姨娘就曾说过“要是林姑娘,她都不拿正眼瞧我们”。这虽然是赵姨娘夸张,但也可见黛玉的清高。林黛玉虽然在贾府觉得寄人篱下,但还是一个千金小姐,心里看不上做妾的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对此,自认为是宝玉之妾的袭人,也心知肚明。

    袭人还蓄意挑拨史湘云和林黛玉的关系。在三十二回,袭人和湘云聊起针线活时,说到林黛玉,袭人说:“他可不做呢。饶这么着,老太太还怕他劳碌着了呢。大夫又说好生静养才好,谁还烦她做?旧年一年的工夫,做了个香袋儿,今年半年,还没拿针线呢。”

    湘云对宝玉说了几句仕途经济学问的奉劝话,宝玉对湘云发脾气下逐客令。袭人出来缓和气氛,袭人说:“云姑娘快别说这话。上回也是宝姑娘说过一回,他也不管人脸上过得去过不去,他就咳了一声,拿起脚来走了。这里宝姑娘的话也没说完,见他走了,登时羞的脸通红,说有不是,不说又不是。幸而是宝姑娘,那要是林姑娘,不知又闹到怎么样,哭得怎么样呢。提起这个话来,真真的宝姑娘叫人敬重,自己讪了一会子去了。我倒过不去,只当他恼了。谁知过后还是照旧一样。真真有涵养,心地宽大。谁知这一个反倒同他生分了。那林姑娘见你赌气不理他,你得赔多少不是哪!”大观园里背后说主人坏话的奴才不少,可敢说林黛玉坏话的奴才却不多,袭人敢当着两个主人——湘云和宝玉的面说林黛玉的不是,可谓大胆。但同时也说明了她对于黛玉的不满有多深。

    这段话抱怨嘲讽的味道浓,作为一个丫环,袭人的话确实有些欠妥。事事稳妥的的袭人本不应该说出这么不稳妥的话来,也许就是湘云在旁的缘故吧。湘云跟黛玉多少有些不和睦。因为湘云对黛玉多少含有些妒嫉的成分,毕竟在黛玉来贾府之前,史湘云享受的就是像如今的林黛玉一样最高规格待遇。但林黛玉一来,不论贾母还是贾宝玉,对于史湘云的疼爱就少得多了!袭人的话明显把湘云跟黛玉的不和睦加大了。

    宝玉挨打后,袭人趁机进言,诬告林黛玉。第三十四回中,宝玉被贾政痛打以后,袭人借向王夫人汇报贾宝玉的身体情况的机会,趁机进言诬告林黛玉。她不动声色话里有话的向王夫人说到:“按说二爷也是该老爷管教管教了”,说着说着,转弯抹角地说,“我只想着讨太太一个示下,怎么变个法儿,以后竟还叫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王夫人自然而然就要问了,“难道和谁作怪了不成?”这完全是贼喊捉贼,因为宝玉“作怪”的对象就只有袭人一个,就是《红楼梦》一开始写的“贾宝玉偷试云雨情”。袭人的回答也无比巧妙和阴毒,她说:“没有什么,只是我觉得二爷也大了,园子里的姑娘也大了,林姑娘、宝姑娘整天在一块儿相处。”她知道王夫人是相中了薛宝钗的,而以薛宝钗的性格是不可能和贾宝玉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的,因此,她借薛宝钗把林黛玉一起抬出来,从而达到了要王夫人设法使贾宝玉远离林黛玉的目的,并由此获得了王夫人的信任,不仅成为王夫人的“我的儿”,而且正式得到了王夫人把贾宝玉交给她的授权。

    对于袭人种种阴险、虚伪、自私的表现,书中并没有正面描写林黛玉的反应,但是我们可以分析,这些能瞒得过“心比比干多一窍”的林黛玉眼睛吗?显然不可能。尽管不表露出来,在内心对袭人充满了怨恨,敬而远之。事实上,在以后的篇幅中,我们可以发现林黛玉与袭人的交往明显减少,几乎没有什么往来了。所以当跟自己学诗的香菱提到陆游的“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诗时,林黛玉头脑中立即条件反射般的联想到袭人,于是把心中对袭人怨恨全部迁怒于陆游,痛批陆游诗的“浅近”,并告诫香菱断不可学这样的诗,与其保持距离。

    从以上林黛玉对袭人态度由初识袭人时的心生好感,到察觉其偷试云雨时心生不满,再到其挑拨是非时心生怨恨这一心理变化历程分析,不难看出,林黛玉是反感由陆游诗得名的袭人,迁怒于陆游,故而对陆游的诗评价不高,反对香菱学习陆游的诗。这也许是林黛玉不喜欢陆游诗的真正原因。

 

    参考文献

    [1]陆游著.钱仲联校注.剑南诗稿校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卷三十一,2080.

    [2]钱穆.中国文学论丛[M].北京:三联书店,2005:110-111.

    [3]韩志柏.林黛玉的“意趣”—也说“为什么陆游的诗不可学”[J].语文学习,2009(11):76-77. 

    [4]农辽林.陆游晚年闲适诗的艺术特色[J].时代文学,2008(12):103-104.

    [5]陆游著.钱仲联校注.剑南诗稿校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卷五十,4419-4420.

 

   作者简介:

    卢彦达,男,1969年8月出生,江西修水人,医学博士,主任医师,现供职于海南医学院附属医院,主要从事肿瘤学教学与临床医疗工作。

    E-mail:    luyandajx@sina.com

    联系地址:海南省海口市龙华路31号

    邮政编码:57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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