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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蕾 三甲
石蕾 副主任医师
八大处整形医院 整形外科

塑料外科女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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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July 5,2018 Medscape.com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外科医院整形外科石蕾

月初,几位朋友转发了美国Medscape网站 “2018美国医生收入报告”给我,美国女医生收入排名表里,整形外科专业收入最高,51.8万美元,比美国全体整形外科医生的平均收入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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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 April 18,2018 Medscape.com

很可能我是他们唯一认识的整形外科女医生,他们发这个,肯定是想表达对我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的景仰——不过,我可是中国整形外科女医生,工作在国家大医院,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每年收入根本离51.8万人民币都差得远呢!

整形外科,英文名称plastic surgery,所以才有了塑料外科这个怪名字。它是外科中比较边缘的分支,跟普通外科、心脏外科、神经外科、骨科比起来,实在太不起眼了。关于整形外科的历史和故事,我以后找机会讲,今天就专门讲讲塑料外科女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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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听博导严肃认真指导工作,谈得好好的,突然冒出来一句,你样样好,就是有时候说话太有攻击性了!我立刻马上瞬间杠精附体,老板,冤枉啊!哪有这肥事!经常有患者表扬我温柔美丽善良可爱呢!平时我也孝顺父母尊敬师长跟同事患者关系都不错,我怎么就有攻击性了?老板支吾了半天,说,我从没觉得你不好,女孩子有点个性也挺好, 我这是听别人说,你不要问是谁,人家也没有恶意,你不要往心里去……

博导都快退休了,我也工作快20年,到今天他还叫我女孩子,说了一堆让我添堵的话,还让我不要往心里去!别人的话可以不往心里去,老板的话怎么可能不听?简直诛心啊啊啊……再说,谁女孩子啊,女汉子还差不多!说都说了那么多,还让我不要在意,气死了,真想找到这个背后说坏话的小人攻击,攻击……

从前医院没禁烟的时候,只要我在办公室,都会对吸烟的男同事直接警告。有人说,哦哦,好好,你要备孕了啊?我说,跟这事儿没关系,我讨厌抽二手烟,请你出去抽。

如果几个男同事坐在办公室里聊天吹牛,只要有人说黄段子,我会第一时间打断,说你们不要把我当空气,这种侮辱女性的笑话请在我不在场的时候讲。

在正式的会议场合,无论谁称呼我“美女”,我都会刻意说明,不好意思,我不姓美,我姓石,叫石蕾,石头的石,草字头加一个打雷的雷,那个蕾。

有次在手术室开刀,一位教授跟我开玩笑,石蕾,你一个女人,就应该回家做全职主妇,每天做做脸、插插花、遛遛狗,多惬意,干嘛要跟我们男人抢工作机会呢?话说完气氛有点尴尬,教授意识到他这话实在有些冒犯,麻醉师和护士也都不说话了。我翻了他一眼,说,因为我热爱整形外科事业呀!比你热爱,我凭什么不能在这里?你老婆也挺能干,你怎么不回家?

有一年北京三甲复评,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传说。有说协和医院都没通过的,有说护工都被考CPR的,段子满天飞,很多医院如临大敌无心工作整天学习背诵规章制度,医生护士怨声载道。

检查前一天院长突然驾临我科办公室,正在忙着弄病历的我被院长叫起来考问规章制度和各种指标。我答得不好,院长有点生气,说,到现在还背不全,明天检查组来了万一问到你怎么办?我说,那您让我明天休假呗,免得给医院丢脸。院长没发火起身出去了——他一定更生气了,可是没办法,我有时就是特别会气人。后来北京市的三甲复评中途叫停,是不是北京各大医院里我这样的医生不少领导被气出病来了?

我的第一任科主任赵敏教授,是新中国自己培养的第一位整形外科女硕士。学问渊博,为人低调,待患者如亲人。赶上病人治病花光了积蓄,她会让护士长悄悄给人家送钱,接济他们买车票回家,还拒收锦旗表扬信。刚工作的时候,我发现医院图书馆里几乎每本英文书的借书卡上都有她的签名,图书馆老师说那些书她都读过。而我去图书馆却是迫于无奈。经常陪她手术到晚上十点十一点,有时候家都回不去只能睡病房睡换药室,走哪里都能躺倒根本不想看书。可每次看不懂手术问她,她总是骂,“你怎么那么懒!我才不告诉你呢,你自己看书查文献去!”于是我也只能自己跑图书馆翻书借书,在她的签名后面签名,算是跟赵敏教授神交于书。

赵敏教授身为女医生,总是看女医生不顺眼。不过她最不顺眼的人不是我,是新中国自己培养的第一位整形外科女博士,现在已经去世的乔群教授,因为赵敏教授常跟我说,乔群教授整天大大咧咧风风火火,说话声音那么大,“完全不像个女人么”。那时候还没有“女汉子”这个词,可是乔教授人高马大,满口东北口音,手术干脆利落,喝酒从不含糊,确确实实是彻底的“女汉子”。女汉子教授为人磊落,胸怀宽广,我倒一直很喜欢她,觉得她比许多小家子气的男医生强多了。有一年开会遇到乔教授,席间她憧憬着退休生活,说,我退休之后要买一辆豪华敞篷跑车,在长安街上慢慢慢慢开,让每一辆忍不住超车过去的人回头一扫,哇,开敞篷跑车的是个白头发老太太!那不酷毙了!可惜她没有等到退休那一天就出车祸去世了,劳碌了一辈子一天清闲都没享受过,让人好生唏嘘。

还有一位王大玫教授,是我导师的导师,我得叫她师祖。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她80多岁了,依然在科里工作,又讲课又做手术。师祖王教授一辈子单身,除了工作没别的爱好。她个头小小的,手抖得厉害。我悄悄问师兄,王教授的手这么抖,还能做手术吗?师兄说,能!她很多年前手就这样了,但是从不耽误开刀,没影响。我那时还没入门,什么都不懂,好奇地问,师兄你的意思,是不是她每次都抖抖抖,抖到点子上?就是抖着抖着,Duang,切开了,抖着抖着,Duang,切完了,抖着抖着,Duang,缝上了?师兄怜悯地看了我一眼,我后来的后来明白了,他当时的意思是:你这个白痴!真是什么都不懂!好好学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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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整形外科女医生收入比全体整形外科医生的平均收入还高,可能是因为整形外科女医生从事美容手术的人比较多,从事修复的人比较少。

但是在中国,还有许多根深蒂固的观念阻碍着女医生跟男同事有平等的机会和选择权。

很多女患者跟大部分男专家都认为,女人美就是为了美给男人看,所以美容手术应该怎么做,做哪些项目,做到什么程度,必须男性来决定。整形外科男医生的审美,就是美的标准。

我不反驳论点,只举一个栗子。好几年前,唐晓军老师跟我请教切眉手术怎么做。有个女患者很倾慕他专门找他切眉,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设计怎么下刀。

我问他
你知道

眉毛应该长什么形状吗?

你知道绝大多人的眉毛只有修过才会好看吗?

你知道眉头、眉峰、眉梢的毛发

都是朝哪个方向长的吗?

你知道眉毛哪里短、哪里长、哪里颜色深、哪里颜色浅吗?

你知道女生拔眉毛拔哪部分吗?

你知道女生和男生哪部分的眉毛不能拔吗?

你知道女生修眉毛哪里用刮刀哪里用镊子拔吗?

你知道女生修完了眉怎么画吗?

你知道什么肤色什么脸型画什么颜色什么形状的眉毛吗?

你知道眉毛应该怎么跟

额头、眼睛、鼻子、脸、头发搭配吗?

你知道什么是眉笔、什么是眉粉、什么是染眉膏、什么是眉毛雨衣吗?

你知道今年流行什么形状的眉毛吗?

你知道切眉之后什么时候纹眉吗?

......

所以,唐老师,你研究过你老婆的眉毛吗?
如果没有
你研究过别人的眉毛吗?

唐老师汗下来了,问,

石老师,怎么办?怎么办!你说的这些我都答不出来!

我说,难吧?两条眉毛为难死你了吧?

可是你看,虽然你从不承认,可我真是女人啊,

这些问题对我来说根本不成问题的好吗。

不如你多请我吃几顿饭,我慢慢都教给你啊!

这些年整形美容外科迅猛发展,中国整形外科医生的收入比之前有了大幅度提高,我们八大处医院(可以参考前期文章详加了解)研究生分数线总是排在协和系统之首。论学习成绩,当然女生占优势,于是经常会出现一堆导师抢唯一唯二唯零男研究生的局面。有时候导师们真不是性别歧视。我科有个女研究生,入科第一天被教授拉上台去做助手,从早上9:00站到晚上9:00,下台又累又饿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痛哭。这姑娘冰雪聪明,成绩优秀,毕业顺利,可她最终也没有做过一天整形外科医生,第一天的下马威给了她人生多大的阴影啊!

干外科,需要耐力和体力,也需要超强的抗压能力。贵圈真乱的各种事,塑料圈也是有的。不过,无论男女外科医生,大家都要拼体力拼智力拼毅力,男人当牲口用,女人也当牲口用,想自己不费力借梯子走捷径,未必能爬高,没准哪天还要跌下来。

走到今天我还是想说,这活儿真不是容易干的。有志于此的熊孩子爹妈,请好好考虑考虑将来要不要让你们的宝贝女儿吃苦受累,做一个塑料外科女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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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剧《实习医生格蕾》剧照

文艺ti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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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3月27日由美国广播公司(ABC)出品的广播电视剧,至2018年播完第十四季。该剧以医学为主题,艾伦·旁派领衔主演,描写了一群来到西雅图仁爱医院的年轻人的故事,讲述他们长达8年的外科实习生活的各种喜怒哀乐。在高强度训练医生的同时又掺杂了大量的喜剧和爱情元素,剧情幽默中略带纠结。电视剧中女外科医生的爱恨情仇很多,不过在现实里,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谈情说爱以及排列组合,尤其是在医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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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巨塔》改编自山崎丰子的同名小说,是日本富士电视台开台45周年高收视纪念 剧,共21集,于2003年10月9日首播。西谷弘、河野圭太、村上正典、岩田和行联合执导,井上由美子编剧,唐泽寿明、江口洋介、黑木瞳、矢田亚希子等主演。该剧通过大学医学院的医疗事件和外科主任在选举中的贿赂行为,揭露了医学界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的黑暗面。日本是个男权国家,外科医生主角是男性,但也可以通过此剧一瞥外科医生紧张刺激压力巨大的工作和生活。
真诚赞赏,手留余香
石蕾
石蕾 副主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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