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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成瘾医学

什么是纵火癖?

发表者:师建国 742人已读

       一、概述

火对整个人类发展史来说,其贡献大概尚无能出其右者。从保存自然火种到钻木取火的主动利用,原始人对火使用使人类从根本上摆脱了茹毛饮血的原始与蛮荒时代,而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发展与进化时期。同时火也成了保护自我,驱赶野兽的有力武器。火的威力也可以说是人类最早认识和利用的自然力量之一,火不但可以用来取暖和烧烤食物,也可作为武器用来攻击猛兽和敌人。“火攻”曾是古代战争中最为重要的攻击手段,例如我国三国时代的“火烧赤壁”就是最典型和最成功地利用火的力量进行战役进攻的例子。好大夫工作室精神科师建国

任何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火在给人类的生活与发展带来种种利益的同时,也为人们攻击、报复、残害乃至毁灭他人等违法犯罪行为提供了工具和途径。有意纵火一直被认为是一种有害于社会和违法犯罪的行为,对此观点古今中外皆然。然而,人类的行为进化到今天,在高度发达的大脑与极为深奥的心理活动的影响和支配下,已变的无比复杂多样。同样的行为背后,可能存在着多种多样,甚至截然相反的动机与原因,远非人们想象的因果对应那样简单。毫无疑问,有意纵火者中的绝大多数都有一些明确的和具有反社会性质的外显目的,如出于对他人进行打击、报复,或为了毁灭犯罪证据,或出于某种政治目的,或为了获得经济利益(如得到保险赔偿)等。

然而,正如任何事物都有例外一样,人们发现一些有意纵火者,虽然他们反复发生纵火行为,但并无我们上述所提到的这些外显目的,而是来源于一种内在的、无法控制的纵火冲动,并可在火焰的燃烧中获得心理上的愉快感和满足感。1883年精神病学家 Marc 首次从医学的角度对这类“特殊”的纵火者进行了描述和报道,并将其命名为——“纵火癖”。尽管纵火癖的概念从提出至今已有100多年的历史,但由于社会、历史、文化、宗教、习俗、法律以及医学发展本身等种种因素的影响,并未引起人们乃至医学家的足够重视。直到1951年Lewis 等学者才对本病进行了第一次较大样本的临床分析与研究报道,该项研究分析了资料完整的1584例非谋利性纵火者的资料,发现其中仅有50例(约3%)可诊断为纵火癖,且男性明显多于女性。由此可以推断,纵火癖的发生率在人群所占的比例很少。近20年来,人们对纵火癖这一人类的“特殊”的“变态”行为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DSM-Ⅲ 于1980年正式将纵火癖作为一种精神障碍纳入其诊断系统之中,我国于1989年出版和使用的CCMD-2虽未将纵火癖等冲动控制障碍纳入诊断系统,但已作为病例分析介绍了纵火癖,到1994年CCMD-2-R出版时,已正式将纵火癖等冲动控制障碍列入诊断系统之中。

纵火癖(病理性纵火、纵火狂)这一障碍的特征为无明显动机多次地实施、或企图纵火烧毁财物或其他物品,对与火和燃烧有关的事物存在持续的关注。这种人对灭火器及其他灭火设备、与着火有关的事物雨季召唤消防队员有异常的兴趣。

二、病因解析

目前对纵火癖的病因与发病机理尚不清楚,国内外学者对此的观点也不一致。

早期对纵火癖的认识和观点来自于精神分析学派,弗洛伊德认为纵火癖患者的纵火行为与性欲有关,该理论强调纵火冲动与性欲冲动之间具有关连性。弗洛伊德曾论述纵火是一种无意识的性行为的象征,他还进一步解释道,火焰的外形和运动以及火焰的温度均可唤起纵火癖患者类似于性兴奋的感觉,并推测纵火癖患者有一种强烈的施虐淫欲望。1914年,心理学家Schmid 首次报道了一例27岁的男性精神发育迟滞纵火者在观看火焰燃烧的同时进行手淫的现象,而且该患者在法庭提供纵火事实与过程时再度出现手淫。该病例的报道似为弗洛伊德的理论提供了实例与佐证,同时也引起了学者们进一步探索和证实这一理论假说的兴趣。此后,一些有关纵火冲动及行为与性欲冲动及行为之间相关性的研究被相继报道。尽管更多的研究并没有发现纵火冲动与性欲冲动之间存在较为密切相关性,而且目前也有不少学者对这一理论提出不少批评和疑问,但上述研究结果仍可提示我们:至少在部分病例中,其纵火冲动与性欲冲动之间具有一定的相关性。

此外,有学者通过研究后提出纵火冲动来源于人的攻击本能,认为儿童纵火是对排斥过他们的家庭成员的一种攻击形式,这些儿童常常还伴有逃学、偷窃和离家出走等反叛行为。还有一些学者的研究结果发现,一些纵火癖的患者在纵火之后并未就此罢休,而是对灭火表现出更大的兴趣,某些患者甚至在纵火之后自己主动报警,在消防队员灭火时,自己也积极加入其中,成为一名自愿的消防队员,表现异常卖力与勇敢,事后这些患者自述自己可从中获得无尚的乐趣与满足。据此,有学者认为某些纵火癖患者纵火目的并不在于对火焰燃烧场面的兴趣,而在于借此表现自己对灭火能力的向往,以及以此满足自身对社会认可、社会地位与社会权力的内在需求和欲望。

近年来,生物精神医学的研究提示,纵火癖可能存在着一定的器质性病理基础。

三、临床表现

纵火癖患者最基本的临床特征是病人有纵火烧物的强烈欲望和浓厚兴趣,并有行动前的紧张感和行动后的轻松感。经常思考或想象纵火行为及其周围情境。纵火癖患者的纵火行为缺乏明显的目的,他们既不是为了泄愤或打击、报复他人,也不是为了掩盖犯罪罪行;不是为了获得经济利益;也不是为了表达某种政治观点或出于某种政治目的。

纵火癖患者纵火缺乏明确的外显目的和动机。此外患者的纵火行为也不是在幻觉、妄想等精神症状的支配下进行的。由于患者的行为缺乏明确的目的性,因而也就具有较大的随意性。纵火的场所既可以在自己家里,也可以在他人领地或其他公共场所。纵火焚烧的物品可能是属于自己的,也可能是他人的或是公共财物,小到可以用火柴或打火机将餐巾、台布、床单烧个洞,大到可以放火烧毁一辆汽车或引燃一座建筑物。患者的纵火行为来自于一种强烈的和难以控制的冲动,冲动来临之时通常都会伴有一种逐渐加重的紧张感,越来越强的紧张感会迫使患者直到完成纵火行为。在这里尽管患者的行为来源于不可控制的冲动,与偷窃癖所不同的是,患者在实施纵火行为之前可有一定的计划和准备,比如寻找、选择纵火地点,准备引火之物等,但总的来看这种准备与计划仍然是仓促和简单的。纵火行为完成之后,患者的紧张感即可得以缓解和消失,面对熊熊燃烧的火焰,患者会体会到一种强烈的心理满足感和愉快感。部分患者还会主动加入到救火者的行列之中,并表现的十分积极与勇敢,这种行为可使这部分患者的心理满足感与愉快感体验的更加明显。

纵火的冲动与行为反复出现、反复发生,其间歇期不等,短则数天,长则数月。患者平时即对火、火焰、燃烧等图片和影视作品保有浓厚的兴趣,在间歇期部分成年患者可能会(也可以没有)因纵火的严重后果而出现担心、害怕、恐惧、不安、内疚、懊悔等心理反应。但在下一次纵火冲动出现后,又会重蹈覆辙,再次发生纵火行为,难以自控。

四、诊断与鉴别诊断

⒈诊断标准,CCMD-3 (编码:61.1) 

①自己诉说有强烈的纵火欲望,并有行动前的紧张感和行动后的轻松感; 

②专注于想象纵火行动或行动时的周围情境;

③至少有过1次无明显动机的纵火行为或企图。

⒉鉴别诊断

由于纵火不但能对他人的生命财产造成直接损害,而且还会对一个国家的社会安定和人民生活带来极为不利的影响,对有意纵火任何国家和地区均采取严厉打击的态度。因此,在鉴别诊断中应首先与有意纵火相鉴别,两者之间主要的鉴别点有以下几方面:①纵火的发生次数:纵火癖者的纵火行为是反复发生的,在较短的时间内(数月—1年)可有多次纵火行为,短者几次,长者可多达10余次,甚至数10次;而有意纵火者的纵火行为大多只有 1 次,多者也只有2-3次,极少有超过 5 次者。②纵火的目的:纵火癖者无明显的外显目的,其纵火行为源于一种不可控制的内在冲动,被焚烧物的主人与患者无利害关系,也非出于对社会的不满与报复;而有意纵火者毫无例外地有其明确的外显目的,如 打击、报复他人,毁灭犯罪证据,获取经济利益,出于某种政治目的等;正因如此,在检查与询问纵火者时,纵火癖者多对自己的纵火行为供认不讳,而有意纵火者则否认其纵火行为,并极力掩盖其纵火目的。总之,纵火癖者的纵火行为在于纵火的过程而非目的,有意纵火者正好相反,其纵火行为在于目的而非过程。③纵火时的心理反应:纵火癖者在纵火之前都有一种内在的逐渐加重的紧张感,越来越强的紧张感使患者最终难以控制而发生纵火行为,在纵火完成后面对燃烧的场面,患者的紧张感随即得以缓解和消失,有不少患者同时还会体验到一种强烈的心理上的轻松感和满足感,因而纵火癖者在纵火后多不会远离纵火现场,有些患者甚至还会混迹于灭火的人群之中参与灭火,以此来强化自身的这种心理快感;有意纵火者则不然,尽管不少纵火者在纵火之前也会感到紧张,但这种紧张是对一旦被人发现而行迹败露的担心与恐惧,是来自于外部的压力,这种紧张感同样也并不会因燃烧的火焰而消失,纵火后即使有快感也是对对手实施打击成功后的一种与外在目的紧密相连的体验。这种纵火过程中的心理体验与变化在检查时,纵火癖者可对他人进行清晰的描述与讲述,而有意纵火者则不会。④在纵火间歇期:纵火癖者多好反复思考与想象纵火行为及其周围情景,对有关火焰、燃烧等图片和影视作品具有浓厚的兴趣;有意纵火者则无此特征。

此外,本病还应与某些精神疾病所引起的纵火行为相鉴别,例如精神分裂症患者可在幻觉、妄想的支配下发生纵火;躁狂抑郁症患者可因情绪激动、容易激惹、行为轻率而纵火,也可因情绪低落、悲观、绝望而纵火自伤、自杀;脑器质性精神障碍患者由于对行为的控制能力和对行为后果的判断能力受损而纵火。凡此种种,患者在纵火的同时都可以查到相应的精神症状以及相应的实验室检查阳性资料,按一般的诊断原则,若上述诊断成立则不再诊断纵火癖,而且上述患者的纵火行为同时也难以满足纵火癖的诊断标准,所以鉴别诊断并不困难。

五、治疗驿站

纵火癖患者的纵火行为常开始于儿童时期,如果在儿童期能够及早给予积极干预和治疗,多可完全缓解。由于纵火行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也易于被他人发现,因此患儿的纵火行为常很容易被家长察觉,并得到及时的制止、纠正与治疗,所以很少迁延至成年或发展为纵火癖者。但一旦发展至成年或成年后起病者,由于来自社会和法律法规的压力,患者几乎没有主动求治者,治疗效果远不及儿童时期。

对成人纵火癖的治疗十分困难,加之患者又缺乏治疗动机,故疗效不甚满意,目前尚未见到取得满意效果的治疗报道。有学者曾悲观地认为,监禁也许是防止患者反复纵火惟一有效的方法。尽管目前大多数学者并不赞同这种消极的做法,但由于纵火对社会有较大的危害性,而且纵火癖患者的纵火行为源于失去控制的冲动,会反复发生,缺乏预见性,纵火行为和纵火场所又具有很大的随意性,对他人的生命财产及社会存在较大的潜在危险。鉴于纵火癖者的这些特点,学者们提出比较一致和可接受的方法是首先在强调实施监控措施或封闭管理的基础上,根据患者的不同情况选择一些积极的治疗方案。可供选择的治疗方法有:行为治疗、认知治疗和药物治疗。行为治疗可选择系统脱敏疗法与厌恶疗法;认知治疗可着重于改善患者的不良社会关系,尽量帮助患者学习和选择适当的交流方式以替代纵火这种非语言的表达方式;纵火癖患者脑内存在单胺代谢障碍的神经生理学改变为药物治疗提供了一定的理论基础,对脑脊液中5-HT含量降低的患者可尝试使用新型选择性5-HT重吸收抑制剂(如氟西汀)给予治疗。

六、典型病例分析

⒈ “火神”下凡(苏寅畏报道) 

周某,男,19岁,高小文化,未婚,农民。因纵火16次于1982年11月被捕。自幼就有很多品行障碍,尤其喜恶作剧,好斗殴,小学开始抽烟,喝酒,14岁起即有调戏妇女的行为。 从1982年5月起,仅仅在半年内就先后纵火16次。每次纵火都是在夜深人静时以火柴、烟头为引火物,弄的当地人心惶惶,盛传有“火神”下凡,他却故作镇静,夹在人群中添油加醋,甚至得知公安人员正在侦查时,便躲在家里窥视,见岗哨撤走,立即外出再次放火,直至被捕归案,对纵火经过供认不讳。

检查时合作,意识清楚,对纵火过程记忆清晰。未发现任何幻觉、妄想或思维联想障碍,无持续性情感障碍(无躁狂症状),无智能障碍。 自称放火只是为了取乐而已,自认放火后,心情快活些,但否认有性的快感,并不是因为与失火的人家有仇或有成见,大多为过路时顺手纵火。对纵火造成的的灾害性后果与受害人的痛苦,无动于衷。对公安局在调查时还继续放火的原因解释为“想看看公安的本领大,还是自己的本领大”,对法院的判决有抵触,认为自己并没有造成大损失,是办案人员有意夸大他的罪过,智力良好。精神检查符合冲动控制障碍纵火癖的诊断标准。

⒉“不放火心里难受”者 (陈震等报道)

患者男性,20岁,初一文化,生长发育正常。8 岁入学,成绩一般,入初中后成绩差,一年后辍学,闲呆在家,平时很少与人交往,多在家独自看电视,喜欢看武打片,尤其喜欢看失火的场面,只是感到电视里的场面太少。某晚9 时许,带着父亲的打火机独自外出,见一民房走廊下堆放一堆柴草,用打火机点燃,然后逃离现场,躲在远处观看,看到熊熊大火照红天空,觉得比在电视里看到的失火场面更加好玩,更令人兴奋,尤其是人们惊慌、忙乱的救火场面更加热闹、更加开心。以后采取类似方式纵火15 次,被村民发现行迹可疑而将其捉获。审讯时毫不推脱罪责,对15 次纵火供认不讳。对其纵火动机不能用正常犯罪解释。

检查时神志清楚,右眼歪斜,舌系带短,说话不清,对答基本切题,但反应迟钝,理解力差,未发现精神病性症状,但想法简单幼稚,称纵火是为了好玩,看到火烧起来很舒服、很开心,从不参加救火,对别人也无矛盾和仇恨,称“不放火心里难受”,而并无其他目的。智商82,司法精神病鉴定为病理性纵火及边缘智力。

本案例有以下特点:长达5个月的时间里频繁放火,次数多达15次,其中1个月多达9次,1个晚上2次,说明有强烈的纵火欲望;纵火后有满足感和愉快感,从纵火中得到乐趣;纵火不是为了报复和经济目的;纵火前存在强烈的内心矛盾与心理冲突,但每次均是以纵火的冲动占优势,除了纵火以外,他没有参与反社会活动,并非将纵火作为表达政见的手段。没有可以理解的纵火目的,如从保险赔偿中获益。此案例符合CCMD-3冲动控制障碍--病理性纵火的诊断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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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8-07-19 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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