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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人文

在我们的心目中——在“王振义院士荣获全国最高科学技术奖表彰庆祝会”上的讲话

发表者:严匡华 1480人已读

陈国强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事:

  在过去的28个小时,1680分钟中,我的心情一直宛如汹涌的波涛,久久难以平静,乃至昨夜5片安眠药都让我难以入睡。是呀!能够作为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获得者代表之一,见证我尊敬的恩师王振义老师从胡锦涛总书记手中接受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那一庄严而珍重的历史时刻,怎么能够让我平静。此刻,我的心情,依然无法平静,更难以用言语来表达,因为我能够作为王振义老师培养的许许多多的学生代表,在这里介绍我们共同爱戴的王振义院士的先进事迹。河南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血液风湿科严匡华

  借这个机会,首先请允许我以学生的名义说一声:尊敬的王老师,您好!您的学生们为你感到骄傲,您永远是学生们心中的最爱,您的学生向您致敬!

  同时,也请允许我代表交通大学的医学工作者说一声:尊敬的王老师,你是集医疗实践、医学研究、医学教育和医学人文于一身的光辉典范,更是实践转化医学理念的楷模,交通大学的医学工作者向您致敬!

  我也想以医学院院长的名义,如果可能的话,也代表原上海第二医学院、原上海第二医科大学和现在的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的历任党政领导,说一声:尊敬的王老师,您是医学院“博极医源、精勤不倦”文化的忠实实践者,全体医学院人为您感到自豪!医学院真诚地感谢您为学院的发展和国际声誉的提升作出的重要贡献。所有医学院人向你致敬!

  致敬之后,我的心情开始有些许平静。在平静中,下面我开始利用有限的时间,介绍我们心中的王振义老师:我国血栓与止血研究领域的开拓者,“人类癌肿治疗史上应用诱导分化疗法获得成功的第一人”。

  在我们的心目中,王振义老师是一位无私无畏、尊重科学的医生。王振义老师常说:“一个医生,应该把病人的需要放在首位,最大的动力就是如何为病人服务。”这是他自勉的信条,从医60多年,他做到了。

  上世纪80年代,日本电视连续剧《血疑》风靡一时,除了跌宕起伏的剧情,它还让人们记住了一个医学名词——白血病,又有“血癌”之称。这是一种可怕的疾病,在和死神较量的过程中,医生和患者,总是失败的那一方。同样是在20世纪80年代,王振义老师改变了这个死亡游戏的结果,他找到了白血病中的一种类型——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临床最佳的诱导缓解的治疗方法。

  1985年,上海儿童医院的一个病房里,5岁的小静在生死一线间苦苦挣扎。她得的正是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相比其他类型的白血病,这种白血病发病急,恶化速度惊人。很多病人从明确诊断到死亡不过一个礼拜。幸运的是,小静住院后参加了王振义老师主持的科研项目。面对随时都可能陨(yǔn)落的小生命,王老师大胆地提出一个治疗方案——全反式维甲酸诱导分化疗法。这种方法从未在临床上应用过。方案提出之初,王老师遭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他在面对阻力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我有勇气,我尊重科学。”事实证明,有勇气也尊重科学的他真的创造了奇迹!一个月后,小静的病情完全缓解,26年过去了,今天的她健康地过着正常人的生活。

  至此以后,这种疗法开始在临床上全面使用。从上海到全国到世界,一个个生命被拯救,一个个奇迹在诞生。这一年,王振义老师62岁,距离他刚刚开始挑战白血病的1959年,近三十年的时光就在不断的钻研中悄然滑过。对此,王老师不以为苦,反以为乐。因为他对医者之职,有朴实无华却深刻透彻的理解;因为他对医者之道,有坚如磐pán石却韧rèn如苇wěi丝的坚持;因为他对医者之心,有安贫乐道却甘之如饴的信仰

  在我们的心目中,王振义老师是一位精勤不倦、胸怀宽广的科学家。上世纪5、60年代,王振义老师以满腔热情投入到白血病治疗的工作中,但在半年时间里,他眼睁睁地看着近50位急性白血病患者相继离开了人世,王老师心痛不已。此后,王振义老师的工作岗位多次变动,但白血病治疗的情结始终缠绕着他。当在外文杂志上获得白血病细胞“诱导分化”设想后,他兴奋极了。这是一条不同于化疗的创新思路!化疗是不分青红皂白,将人体细胞“集体枪毙”,而“诱导分化”是在不伤害“无辜”的前提下,对癌细胞进行“教化改造”,使之“走上正道”,变成正常细胞。这条创新思路与中医“择其善者而从之,不善者而改之”的辩证施治的原理不谋而合。沿着这个思路,王振义老师带领他的团队,殚精竭虑,不断调整实验方案,日复一日,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终于取得了成功。

  之后,王振义老师把“全反式维甲酸”推向临床。包括小静在内的24位幸运的病人,是世界上首批证明白血病细胞可被“改造”成接近“正常”细胞的临床实例。换言之,让癌细胞“改邪归正”,这是白血病临床医学上的首创!

  1987年,王振义老师关于这项疗法的研究论文在《中华血液学杂志》发表。第二年10月,以他的学生黄萌珥为第一作者的《全反式维甲酸治疗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研究》在国际血液学权威性刊物《血液》杂志发表。一石激起千重浪,这一成果在国际医学界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和广泛的兴趣。如今,这篇论文已成为该领域的经典之作,先后被《自然》、《科学》、《细胞》、《欧洲分子生物学》、《美国科学院学报》等国际前沿学术期刊引证,并获得了美国ISI引文经典奖。经统计,这篇论文至今已经被引用了1713次。这不仅在国内属第一,在国际上也属少见。

  顾不上庆功,顾不上申报奖项,更顾不上申请专利,在临床证明了“全反式维甲酸”的神奇功效后,王老师立即着手做第二件事:推广。他马不停蹄、不知疲倦、毫无保留地把这项突破性研究展现在世人面前,推广给国内外同行,以抢救更多命悬一线的急性早幼粒细胞性白血病患者。

  对于王振义老师的做法,有人不以为然。一向注重知识产权的西方人甚至向他发问:“您当初为什么不申请专利?”对于这些追问,他总是说:“我国自主生产的全反式维甲酸能够使白血病患者少一点痛苦、少花一点钱,那我们为什么不迅速地向国内外传播呢?医学科学家要有独立思考的本领,更要有宽广的胸怀。在诱导分化治疗白血病领域,我们既保持领先,又不垄断。对此,我不后悔!”

  在我们的心目中,王振义老师是一位言传身教、甘为人梯的老师。王振义老师从小就受到中西方文化的双重影响,造就了他克己奉公、为人正直的品格。他选择弟子,也是首先考虑人品。他说:“一定是先有品德,才有学问。医学、科研都需要协作精神,没有私心、大度,是不可能与人协作的。”王振义老师培养了博士21人,硕士34人。他以他的言传身教,传递着医者之魂!

  1995年10月24日是个平常的日子,但对于71岁的王振义老师来说,却是一个有着非凡意义的日子。这一天,他将上海血液学研究所“掌门人”的位子传给了年仅42岁的弟子——中科院院士陈竺教授。面对众人的不解和劝说,他说:“人生就像抛物线,人的体力、创造力达到某个高度后就不可避免地要进入下降趋势——这是自然规律。我主张,在有能力时要努力地干,一旦进入下降通道了,就要有自知之明,及早地退,让更有能力的人来干。”

  王振义老师一生培养了许多优秀的学生,他对学生从来都是既严格要求,又大胆放手。在科学研究方面,他十分注意发扬学术民主,倾听不同意见,而在关键时刻又能给予学生点拨、鼓励和支持。15年后的今天,陈竺、陈赛娟走在他曾经走过的路上,他们早已双双成为两院院士,陈竺已成为我国的卫生部长,陈赛娟也接过了上海血研所所长的担子,沈志祥教授担任了全国血液学学会主任委员,还有许多学生正活跃在国内国外的医学研究和教育领域,我就不一一指出了。

  在我们的心目中,王振义老师是一位胸怀壮志、淡泊名利的大师。1994年6月15日晚,当美国癌症研究基金会主席约翰·史密斯,把癌症研究国际最高奖——凯特林大奖的金质奖章佩戴在王振义老师胸前时,来自世界各国的数百位癌症研究专家掌声雷动。这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第一次获此殊荣。

  在参加完凯特林癌症研究大奖颁奖典礼后,王振义老师回到上海。一下飞机,他就对前来迎接的领导、同事及学生说:“我站在领奖台上,就感觉到这是中国人的荣耀。这枚沉甸甸的凯特林金质奖章是上海和全国同仁们共同奋斗了10余年才换来的,它属于上海血液学研究所、上海瑞金医院和上海第二医科大学,更属于整个中国。”

  对于所获得的5万美元凯特林奖金,王老师作了妥善安排。他拿出2万美元在国内设立“白血病诱导分化疗法基金”,专门奖励在这方面做出突出成绩的基础和临床研究人员,特别是刻苦钻研的年轻人;再拿出相当部分的奖金奖励多年来在全反式维甲酸诱导分化治疗研究中辛勤工作的科研人员。

  这以后,王振义老师又先后获得瑞士布鲁巴赫癌肿研究奖法国世界(国际)祺诺台尔杜加奖美国海姆·瓦赛曼奖。特别是1996年8月31日,王老师捧得当年求是基金“杰出科学家奖”,获得100万元人民币的奖金。他坦然地把这笔奖金的40%捐献给上海第二医科大学,40%捐献给上海瑞金医院,10%留在上海血液学研究所,自己只留下10%。

  当有人建议他用奖金建立“王振义基金会”时,他回答:“我还是坚持两年前获得凯特林医学奖后的做法,不要叫‘王振义基金会’。我只是想以我绵薄的力量,培养更多医学事业的接班人,为白血病患者和癌症病人造福。”

  王振义老师家的客厅里有一幅国画,题词是“清贫的牡丹”。王老师曾经说:“牡丹嘛,大红大紫,一般都象征着荣华富贵,但我这幅牡丹却是粉白中带红,很恬淡、清雅。光有恬淡、清雅还不够,人要有志向,要做一番事业,但又要如牡丹般雍容大度,把名誉、钱财、地位看淡。”这正是王振义老师人格的写照!

  在我们的心目中,王振义老师是一位勤于钻研、学无止境的老人。他常常说:“医学无捷径。钻研和学习是获得成功的唯一道路。”他自己,正是以不断的学习和钻研成为我们的榜样。

  60多年来,王振义老师主要从事内科血液学、病理生理学的临床、教学和研究工作。如今的王老师,虽然已是87岁高龄,却仍坚持每天上午到医院工作半天,并在每个星期四雷打不动地进行由他主讲的半天教学查房。这被王老师叫做 “开卷考试”。不是他考年轻人,而是他让年轻人考他。他让年轻医生们把临床上碰到的难以解决的问题出给自己,每星期考一题。他会用三天的时间来备课,先了解病人情况,再从网上查阅国内外最新资料,亲自做成多媒体课件,给年轻医生们演示讲解。

  王振义老师在72岁时开始学电脑,他制作的多媒体课件,有精致的图片、表格,也有国际上最前沿的治疗方法。他说:“我是一匹‘老马’,已不能拉出来与年轻人一同在赛场上遛了,但我这匹‘老马’能识途。从事医、教、研工作60余载,我有许多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我要把这些都留给青年人,让他们少走一些弯路。”

  穿行于王振义老师为人、为学、为师、为医的无数故事里,令我们感叹的已不只是医学技术的进步,我们感动于他作为长者的人格魅力,我们感动于他作为医学科学家的智慧和毅力,我们感动于他作为师者的言传身教、我们感动于他作为医者的妙手仁心。在他走过的道路上,必定会有更多的后辈继续坚定地走下去,在神圣的医学殿堂里,必将会有更多的年轻人奉献科学、造福人类!

  最后,再次祝王老师身体健康,永远幸福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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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4-18 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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