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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云彩 三甲
臧云彩 主治医师
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 肿瘤科

调和阴阳 中医文化

原文地址: 一场关于中医如何支撑国人身心健康的自由漫谈作者:daguoyi

恬淡自得 顺天应时

这一场自由漫谈原本是“中医能否支撑国人身心健康”,但,随即我们就做了自我肯定。中国人几千年的身心健康原本就是靠的中医,因此中医被称为国医。出现了“能否”这种不自信的疑问其实是近百年的事情。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肿瘤科臧云彩

西医在鸦片战争后迅速进入中国并逐渐成为国人的医疗选择;上世纪几次关于中医存废问题的大讨论,海洋文化和官方西学思想的影响,导致了中医在国家政策、教育传承等方面渐处劣势;西医的直观、快捷、数据等增强了人们对它的信任;中医的辨证施治以及秘方的神秘性让现代社会的人们失去了聆听的耐心,更不愿深究其理。于是,西医逐渐成了今日医学的主流,并且手拿各种单据的中国的西医们也开始排斥老中医们的“气”、“脉象”、“虚实”、“寒热”等很难用数据表示的东西。师带的徒不被认可,中医学生就业的困难,等等之后,中医被边缘化了。

都不否认,现在是个实用主义至上,快速成才上岗的时代,各种西医单据近乎流程化的大工业特色,被认为是科学的,甚至被认为是唯一的医学科学。还有人直截了当地指出中医不科学。然而,沉下心研究了一番后,不得不承认,中医是智慧的,是科学的,是中国式的思维数千年积累润化的结果。

中医是中国式的大智慧。不但能祛病,还能调理整个人的身心,是针对每一个人的,而不是针对所有人的同一种病的。人参健脾丸治好了一位女士的失眠;调整激素水平治好了一产妇的产后抑郁症,等等。人不是只长了各种器官的动物,他还有精神环境、生长环境、生活习惯的不同。因此,辨证施治,以人为本。就这八个字。

中国人的智慧为世界公认,数千年一脉相承留续不断,是文化决定的,中医和中药就是这其中重要的精华。文化乱象之后的这几十年,中医正同其他所有中华传统文化一样重新开始被重视被研究被发扬光大。

前几日关于中国中成药面临在欧盟退市的消息,出乎意料地没有在中国的中医界引起多大波动。也许这里我们可以借用厚朴中医堂堂主、北京平心堂身心医学专家徐文兵先生的话:“中国人整天叫嚷让中国的一切跟外国接轨。唯独中医是个例外,只能让外国人来和中国古人接轨,而不是我们削足适履、委曲求全去逢迎别人。”

中医正在逐渐复兴。国人大福哉。

 


时间    2011年4月15日

地点    素语茶缘会所

嘉宾

邵梦扬——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原河南省肿瘤医院专家

郑州东方肿瘤医院教授

王淑玲——医学博士  教授  百千万人才工程国家级人选

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郑州大学中西医结合研究所所长

刘志明——北京崔月犁传统医学研究中心研究员   北京平心堂门诊医师

郑彦英——河南省文联副主席  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臧云彩——河南中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专家

高秀昌——哲学博士 河南省社会科学院哲学所副所长 研究员

郭健鹏——郑州晚报社副总编辑

主持

刘阳——魅力中国杂志社社长

调和阴阳

一场关于中医如何支撑国人身心健康的自由漫谈

中医的脾不完全等于西医的脾

刘阳:

我先讲一下这两天我跟一个朋友之间的争论。有一个朋友对我讲,他根本不相信中医。胡适说过:要想让我相信,必须拿出证据来。中医没有证据。这是第一。第二,中医快不行了。因为中医看病不管是号脉也好,经络也好,全都看不见、摸不着,对这个人可能管用,对另一个人可能就不管用。根本没法说服我。第三,他认为中医是缺乏科学精神的,认为它缺乏一套科学的体系,既没有科学的病理、药理的体系,又没有用中医治疗个案的标准化的分析和治疗方案。他认为中医要想存活,必须向西方学习,用西医的科学精神,建立一套科学的体系。

我们都知道,中华民族存在几千年靠的就是中医,中医是国医。西医来到中国才多少年?才100多年,但现在的局面是,西医成国医了,中医则全面萎缩。

刘志明:

说到中医不科学,这完全是个误解。比方说,当年传教士翻译中医的时候,对许多概念的翻译并不符合中医的理论。以脾为例,中医的脾是管消化的,西医的脾是网状内皮系统,跟消化系统一点关系没有。所以经常有西医问我,你说“脾为后天之本”,西医把脾切了人也照样能活。我说你不懂,你敢把胰腺切了?切了的话这个人活不过24小时。中医的五脏六腑里面没有提到胰腺。这是个大问题。胰腺就是中医学说的脾脏,而且脾所指的范围更大,还不单是指胰腺。

王淑玲:

西医说的脾脏是人体最大的周围淋巴样器官,参与人的免疫功能,具有造血和血液过滤功能。

为什么中医跟西医结合起来有难处,就是因为中医的五脏六腑跟同名的西医解剖中的五脏六腑不是对号入座的。西医解剖的五脏六腑是实实在在能看到的,心脏就是心脏,肺就是肺;中医不是这样一一对应的。中医过去也有解剖,但是咱们国家是一个封建大国,过去的时候,除去和尚可以剃度之外,俗人的头发都是不能随便动的,剪发是不尊不孝的表现。在这样一个封建大国,中医解剖学的发展受到制约,但是古人借鉴了《易经》《道德经》传统哲学的思维方式,“有诸内者必形诸外”,“取类比象”,中医学注重“整体观念”,因此中医学的五脏六腑更主要的是一个强调功能的概念,称为“藏象”。也就是说,中医学的一个脏腑可能包括现代医学几个脏器的功能,两个医学体系中的同名脏腑是不能完全划等号的。

(“噢!原来是这样啊。”众人一阵恍然唏嘘)

刘志明:

中医为什么放弃了解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中医研究的是活人。就像刚才说的,“有诸内者必形诸外”,是生理功能的反映,不是具体的某一个脏器的状况。中医的理论体系不是基于解剖学意义和生理学意义的。

中国人为什么把医生叫做医生?知死方能医死,不知死,哪有生?所以说中医是看活人的,有生命的人,是有“气”的。死人我们是不看的,因为他的功能已经丧失了。

再来说说气这个概念。中医所说的“气”,是指功能作用而言,类似于现代物理学里的“能量”一词。中医就拿肾阴肾阳跟蒸汽车作比喻来说明。有三种情况,一种是火快灭了,锅炉水烧不开,产生不了足够的蒸汽,这叫阴盛阳衰。一种是反过来了,火挺旺的,锅炉里的水没了,照样不能产生足够的动力,这就是阴虚火旺。还有第三种情况,水也不多,火也不旺,叫气阴两虚。

阴和阳产生了什么?气。我们还拿肾举例子,第一个气叫“肾气”,“肾气”的强壮产生了“精”,“精”的旺盛产生了“精气”,“精气”的旺盛,产生了“神”,“神”的旺盛产生了“神气”。我们一般老百姓讲“精气神”就是这个层次。“神气”再往上产生“灵”。“灵”的旺盛是灵气,就是人的智慧。

所以说,中医和西医是两种不同的思维体系。

中药毁了中医?

刘阳:

现在有一种说法,认为是中药毁了中医。曾有一个过去做中药的人,现在不干了,为什么?他说现在宛西制药的六味地黄丸,配方里有山萸肉,但是成药里面根本没有山萸肉,用的是桑椹子。

(话音刚落,便引起一片争议。)

王淑玲:

我是宛西制药的顾问,这个问题我可以来解释。我可以证明,宛西制药的六味地黄丸中用的绝对是山萸肉,而不是桑椹子。全国山萸肉的产量,70%就在伏牛山的山区,宛西制药在伏牛山上设有多个药材基地。

那个做中药的人,他说用别的药材替代的类似做法,确实中国前些年的药材市场上出现过。因为这种药是用熊果酸来做检验指标的,会用含熊果酸的东西来替代。前几年山茱萸有过产量特别低的时候,比如说开花的季节气温过低的时候产量会降低。全国生产六味地黄丸的有700多家,不排除会有这种情况;但是我敢保证,宛西制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况且,宛西制药有自己的药材公司,包括北京同仁堂的山茱萸都是从我们河南伏牛山产区收购的,质量是有保证的。这些人的说法肯定是片面的。

刘志明:

这一点我同意。河南的山萸肉里面含有钼,因为产地有钼矿,比浙江出的山萸肉要好得多。好药材就是好药材。

王淑玲:

对。山萸肉生长的地理要求也比较苛刻,要求海拔高度是700m—1100m左右的,在这个海拔高度种出来的山萸肉品质好,有效成分含量是最高的。因为伏牛山在地理上是黄河流域和长江领域的分界点,正好经纬度也对,在海拔的高度上也对,所以产地是河南伏牛山的山萸肉质量是非常好的。

刘阳:

我们刚才事实上已经为河南宛西的六味地黄丸正名了,他家的药材没问题。

刘志明:

绝对没问题。

刘阳:

现在很多新闻对中药材的制作提出许多质疑,比如说前一段时间曝光的硫磺熏制的中药当归这件事,应该怎么来看待。

王淑玲:

中药的质量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说农药残留、重金属超标,包括现在种植方面使用过多的化肥,这个跟食品安全一样,同样存在这么一个问题。因为过去药材是野生的,但是现在国家人多了,光靠野生药材是不能满足需求的。种植的过程不规范,或者种植的地理条件不能满足那个药材的全部要求,引起药材质量的下降,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但是并不能因为这样就说中药毁了中医。

中药为什么叫中药?只有在中医理论指导下使用这些动物药、植物药、矿物药的时候,这些药材才能称之为中药。如果说你不是在中医理论指导下使用这些药,只能把它叫做植物药、矿物药,或者是动物药。

刘阳:

我们先就“中药毁了中医”这个话题,听听邵老的意见。

邵梦扬:

中药毁了中医,也不是这样的。中药是治病的药物,但是你现在说中药把中医毁掉了,其根本原因不在于药物本质,是药物在社会活动中间变了味。实际上,药品从工厂出来的价格是老百姓能承受的,但是到病人手里,价格翻了几倍或者更多。这中间的过程才是对中医不利的因素。大家都知道这样不对,我们的医生反对这样,病人反对这样,但是就是一直治不住。

刘阳:

为什么有的中药治病效果不好?是不是有许多严格的使用规范?

臧云彩:

这是因为没有用中医药理论作为指导,用西医的理论指导中药的运用是不可行的。用中医药理论开方吃药是吃不坏人的,还能治好病。

中医是讲究辨证论治的,如果证辨对了,又用中医药理论开的方,买到的又是好药材,又按要求吃,病不可能不好。如果只看化验单,用西医的理论开中药效果当然就不好了。

针灸
中医学院的西化教育

刘阳:

为什么会出现没有用中医药典规定的方法用药的现象?

刘志明:

原因很多。第一,中医太难学。第二,中医在黄帝内经里就已经有解剖学的记载,只是后来放弃了。现在卫生部的都是搞西医的,提出来中医学院要安排学生学解剖。有人形象地说,中医学院出来的学生,中医、西医各学了一半。

刘阳:

为什么?

刘志明:

是政府对中医有歧视的政策,是中国几十年来的教育导致中医逐渐边缘化、后继无人。

臧云彩:

中国几十年的教育是一种西化教育,是中国传统文化断层的问题。还有一个方面,经济效益至上、评价体系和相关政策这几个方面导致了中医被边缘化。这不是中医药的问题。

刘志明:

省中医学院,赵清理老师都知道吧,那也是我的老师。我们在南阳搞了一个南阳张仲景国药大学少年班,办了两届。这帮孩子们从初中就开始一边学文化课,一边学中医。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一毕业就跟师带徒,又是三年出来才拿一个大专文凭。就这也不让办,给撤掉了,结果把赵老师给气死了。赵老师现在埋在南阳,是河南省的名医。

人能活到175岁

郭健鹏:

邵老先生一生从医,今年已经78岁了,还是精神矍铄,思维敏捷。他还有一个雄心勃勃的志向,一个很庞大的计划,一直想做一个全民健身计划。

邵梦扬:

人是能活到175岁的。但是前提是要懂得预防。中医的最高境界是治“未病”。我临床已经搞了五十来年,这几十年来我悟出一个道理,我本来想治很多病人,但是人的精力有限。就算每天不停医治病人,就算我活到175岁,又能医治多少病患呢。我就想,还不如提前预防,如果把预防做好了就能避免疾病。

预防从哪些方面做起?三个最基本的,第一,想;第二,吃;第三,动。如果老百姓都心态平衡了,多想一想别人,少想想自己,肯定健康长寿。我跟大家讲健康长寿的时候会讲到,人的生长期是20~25年,寿命期是生长期的5~7倍,如果按5倍来算,20年生长期,最多活100岁;如果生长期按25年算,最高寿命就是175岁。所以我们的寿命应该能达到100~175岁。未达到寿命期是因为没有做好预防,如果我们能提前预防,做到以上三点,我相信大家都能达到寿命期。

刘阳:

这个想法很理想化啊,您打算怎么去给大家洗脑?

邵梦扬:

洗脑很难。我把专家组织起来,搞巡回讲座,到地市里面培养一批人,再到乡里面讲学,到农村去。教人想着怎么给这一个村做好事,一个村怎么给一个乡做好事,大家都在努力,都与人为善,和谐相处。但交通、食宿、专家团的劳动报酬怎么办?我解决不了啊。

刘阳:

这就是一个操作性的问题,不可操作。而且你说多做善事就能长寿,能活到175岁,谁信啊,现在的社会太现实了。

邵梦扬:

这是第一个。第二个就是吃。我们中国自古以来是素食、清汤为主的。西方人一百多年后,现在又拐回来吃中国的东西,这是一种趋势。反而是我们国家,你看每天下班街上哪一个饭店不是灯火辉煌。要这样下去,实在害怕人。

其实吃的问题很简单。每天每人吃一斤蔬菜、八两水果,比啥都强。你看现在猪肉里面有瘦肉精,牛肉有疯牛病,都是乱七八糟的。

刘志明:

我在美国讲课的时候就注意到,土著人糖尿病的发病率要比白种人高5倍。中国改革开放30年,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包括癌症发病率都翻了几番。我们中国人和熊猫是一样的,多少年吃五谷杂粮,我们的肠胃已经变成了草食动物了,肠子比西方人长一截。熊猫原来是肉食动物,现在已经改成吃竹子了,你让熊猫吃肉,马上高血压、冠心病。人也是一样,中国人多少年的农耕社会,“五谷为养,五蔬为充”,肉蛋奶点缀着吃。

邵梦扬:

实践证明,亚健康都是不健康的饮食、不健康的生活方式造成的,这些将来越来越厉害。这是吃的问题,饮食注意了以后,病人就少了。

刘阳:

河南是食管癌的高发区。

邵梦扬:

食管癌是全国的亮点。(众人笑)现在食管癌的发病率降下来了。这就牵涉到很多因素,跟人的饮食也有很大关系。

现在的食品真是不可靠,比如一个接受放疗、化疗的病人,大夫让他多吃鱼,把放疗、化疗手术造成的损伤贫血状态补起来,因为鱼是好的蛋白质来源之一。可是病人说他不敢吃,他自己家里就有鱼塘。为啥不敢吃?喂鱼的饲料有添加剂,养出来的鱼他自己都不吃。像这样,自己都不吃你卖给人家是什么意思?心里是怎么想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真是这样的。

这是吃的问题,这个问题解决了以后,很多疾病都可以预防。我们小时候也是这样,你到地里弄一个茄子一个红薯,连洗都不洗就吃了,那也不得病,是因为身体基础好。

刘阳:

基础好是因为吃素多。

邵梦扬:

再加上第三个:动。生命在于运动,人本身就是一个活体。我们的实验也好,国外的实验也好,老祖宗几千年来给我们留下来的生动的例子太多了。总结起来,养生其实是不怎么花钱的,成本不多的。如果国家下决心,(我们这些人能多给百姓讲讲这些)绝对会立竿见影。我们现在就缺资金,自己组织专家倒不难。

刘志明:

中医确实也要考虑知识传播。你不讲,张悟本就钻这个空子了,把吃出来的病再吃回去。

刘阳:

中医都在看病,其他不会治病的假中医就开始吆喝,你们把市场都让给人家了。

(众人笑)

 谁把中医边缘化了?

刘阳:

为什么西医仍然越来越主流,中医越来越边缘化?

郭健鹏:

刚才许多人已经说了,社会的权威导向对中医的生存发展是不利的,这恐怕是一个重要原因。

刘志明:

决策者都是受西方教育,特别注重量化指标。

刘阳:

这是一般人能看得见能信服的证据。

刘志明:

但是中医追求的是“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也就是说,中医已经在追求组织的功能作用了,已经达到了“道”的层面。比如心理医生看病,按中医的医理,直接开中药就能治好。有个女士生了孩子之后得了抑郁症,就是不想活。实际上我们知道,生了孩子的女人在鬼门关上过了一次,激素水平很低,给她一补补起来了,人家现在炒股一年挣几百万,活得好好的。不一定按心理方法治,就是这样。

刘阳:

我们接着说,为什么政府要歧视中医呢?

邵梦扬:

这是一个领导体制问题。

刘志明:

解放前就曾经有过废除中医的运动。西医是一个海洋文化的产物,有很强的入侵性,总是想替代我们。现在老是说中医不科学,你首先得把科学的定义搞清楚了。

郭健鹏:从辛亥革命以来,很多政治精英、知识精英就想改变中国人的思维模式、文化观念,做过很多的努力,大多数都失败了,但这件事似乎成功了。

刘阳:

西医的科学性已经被广泛接受了,中医的科学性没被接受。

高秀昌:

各位老师所说的思维模式,包括官方的思维模式,实际上不是西方的思维模式,而是中国人的实用思维模式。这种思维模式主要是从实用特别是从利益、金钱出发来思考问题。以此为标准,能得利、赚钱就上,并且据此制定种种考评体系。在我看来,这种实用的思维模式就是中国人自身独特的思维方式,而不是西方科学意义上的思维方式。其实,问题的根子还在中国人的身上。这是我想强调的一点。

近代以来,特别是五四以来,思想文化界出现了反对传统、颠覆传统文化的思潮。随后的变本加厉,使得一些人主张要废弃中医,要把中医丢进博物馆去。我以为,事实上,中国人是讲究物极必反、相辅相成之理的,或者叫对立双方的融会贯通。阴阳本来是对立的,但它们是能够融会贯通的。如果把西医作为一种异质的外来文化,那么中医恰恰是能够和西医融会贯通的,能够实现综合创新的,只是目前我们还没有达到这种理想的阶段。

刘阳:

由大乱到大治。

高秀昌:

有一个搞中医的教授叫吴奇,在美国行中医,不少外国人都找他看病,也很相信他。可见中西医可以综合治疗中外人的疾病,因为中国人和外国人都是人。

刘阳:

现在我们是用西医的考评方法来考评中医。我们全国的中医多了,为什么就不能影响高层决策者呢?

郑彦英:

这件事我也有一些体会,这个问题不到时候说也没用,像我们这样每天开会也没有用。

我讲个故事。当年李先念要到欧洲访问,但病倒在床上起不来,多少西医去治也没效果。没有办法了,中央保监局想起来了河南有一个骨科大夫,给周总理治过骨头病,就去找他,连名字都记不清楚了。打电话到卫生厅,那边马上就知道就是洛阳正骨医院的高云峰。那时他早就不在了,但是他有传人在,名叫郭维淮。卫生厅领导就把他找去了。去北京了以后,一看病人,电视上经常见,他也吓的不行。后来他一号脉,然后问问说说。实际上望闻问切有很多道理。最后他讲,实际上这不是骨头上的病,而是气虚肾亏性的腰脊劳损,跟骨头有关系,但是最主要的关系不在骨头上。郭家有一个老太太,解放后贡献出了很多秘方,这个秘方没有拿出来,现在要给国家主席治病,只好拿出来了。但是药方拿到了,保健局不让服用,说是领导怎么能吃这个东西呢?没办法,他只好把配方写出来了,也就是现在洛阳正骨医院的筋骨通胶囊。领导吃了这个药之后,第7天就下床了,第15天就出国正常访问了。

后来白求恩奖章就颁给他了,这个是20世纪90年代初的事。

紧接着讲第二个例子。郭维淮获奖之后,名声一下子在中国响亮了。然后紧接着陕西省省委书记在美国访问,上飞机的时候,重心不稳,猛地蹲下来,脚后跟粉碎性骨折。在美国立即住院,医生说必须换金属的脚后跟,他接受不了,而且住院费也太贵,一天一万多美元,于是他就要回国。回来以后立即安排他住进了洛阳正骨医院,郭维淮亲自上,就是用手捏,一个多月以后,骨头全部复位了,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

这说明一个问题,就是说名中医要推介,要有很多人跟着学。

刘阳:

中国能有几个郭维淮。

郭健鹏:

你讲的故事触动了我一个想法,与中国文化的其他方面相像,中医和西医在发展过程中有一个重要的不同。中医和中华文化当中很多好东西一样,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太依附世俗权力。我总觉得有很多的事例都可以说明,中医并没有在民众的需要方面形成一个独立发展的脉络和体系。

刘阳:

如果没有给李先念治病,郭维淮也不一定成为名医。

郭健鹏:

这样的事例很多,影响了中国的医学和医术发展的轨迹。

刘阳:

秘方献出去了,实际上是一种对知识产权的破坏。

郑彦英:

当时没有知识产权保护意识。

一斤黄酒,一只香酥鸡,两枚松花蛋

刘志明:

恢复高考以后,要给中医学院定教材,国家专门举行了衡阳会议。在那个会议上,我提出来中医应该属于文科。现在到高中就分科了,中医学院的学生都是理科的学生,他对数理化了解,要接受西医这种体制很简单,但想学好中医就非常困难了。

郑彦英:

你说的非常对,其实中医属于文科。范仲淹就曾说,不为名相,则为名医。

刘志明:

中医讲究神、气,理工科的高中生理解起来很困难。当时我们提出来说中医应该属于文科范畴,结果被否定了。现在好在可以文理双收,改过来了。

但中医还是存在一定的神秘性。西医不能解决的病例,中医能够治好。知道童祥林吧,他当年在人民大会堂汇报演出的时候,突然间嗓子不行了。西医喉科医院的院长被请去,他一看喉咙水肿,要住院,最少半个月。后来实在没办法了,乱成一团。周总理发现了,问情况,总理想起了蒲辅周。当年周恩来在重庆的时候,他给总理看病,后来被调到北京去了。蒲老当时正在“改造”,打扫厕所。最后派车把他接过来,他一看是演员,怎么样?没声了,那简单,你这儿不是没中药吗,把你们的大厨叫来。拿笔,开方:绍兴黄酒一斤,松花蛋两枚,生姜少许,香酥鸡一只。当着他们的面,把松花蛋打到杯子里,捣碎,倒进一杯烫的黄酒,放姜末。就这样服下,没多久嗓子就开了。众人不解,香酥鸡是干吗的?他说我吃。多余的黄酒呢?我喝啊!鸡吃了一半,他说你给我包起来,我还有老婆在家等着呢。

(众人一阵爆笑)

郭健鹏:

我又想发感慨了,这事是很幽默,但也体现了中医、中国文化的神秘性和模糊性,某种程度上也影响了中医。

刘阳:

这说明,中医事实上很难把这个东西写成一个普及的教学方案。

刘志明:

写清楚了,秘方就没有了。

用西医考评中医,这事儿听着都上火

高秀昌:

刚才大家说到中医好像很神秘,其实中国有中国的科学,包括中医学。中医有中医的科学,不完全是西方意义上的科学,这是需要明确的。刚才各位老师说了,中医是以生命为主要对象的科学,我赞同这种观点。西医讲实证,中医讲验证。通过西医的检测手段可以验证中医的医术确实有效,能够治疑难病症。我还想补充一点,西医讲究定量、定性,中医也讲究定量和定性;不过中医讲的只是一个模糊的量,不确定的质。但,是不是没有定量?我想,中医还是定性与定量的结合,中医仍然是科学,只不过是模糊意义上的科学而已。

刘志明:

我举个例子。现在全国到处都是不孕症的病例。我是中华医学会中医男科学会的理事,我的药拿到了国药准字号。当时为了做这个药,被要求必须做动物实验,在老鼠身上印证不孕症的特效治疗。大家都知道,老鼠的繁殖能力非常强。(众人大笑)要先把老鼠做成不孕症,你再把它治好,这才能证明。但是全世界没有这个动物模型,要设计一个不孕症的动物模型的话,比做准字号药还难,可是没有动物实验就不能参加药审。

中国医学科学院张静波教授的学生韩志强,我找到他,你知道他怎么说?他说刘大夫你知道这是哪儿?国家一级实验室,我们是拿美金的,你说你的药能治疗男性不孕症,还要我们的医院干什么?其实我只是需要通过他们来验证一下。从我学医出道到现在,已经被验证无数次了。最后实验终于可以做了。给小老鼠吃棉酚,把它所有的精子、睾丸组织破坏掉。然后再用我的药来治疗,效果非常好。原来这种不孕是不可逆的,后来变成可逆的了。

刘阳:

你的例子就是说你的中药疗效都是用西医的方法验证的。

刘志明:

你不这样人家不信。

刘阳:

现在把中医放在西医的框架下检测,我听着非常悲哀。

刘志明:

中国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国人的文化意识根深蒂固,我们不要担心中医会消亡。比如说嘴角烂了,人们就会说这是上火了。在西医里上火怎么说呢?就是有炎症了,缺乏维生素B,吃三黄片就好了;另一个人也是嘴角烂了,但是他是直接吃维生素B,殊途同归。所以我们有我们的方法,他们有他们的方法,都可以治好。

我讲的意思就是,中医的推介问题很重要。中医从科学的角度讲是形而上的,同时也是一个实践的科学。刚才讲到的上火的概念是一种形而上的概念。这种概念产生以后,我们很多人都能够理解了。

郑彦英:

同时第二个问题,中医看病只能看到最后的效果,西医能非常清楚地告诉你骨头哪儿断了,多少毫米。

刘志明:

现在就是西医没办法了,再找中医。

郑彦英:

中医不能清晰地说清这些,都是靠望闻问切,全靠自己摸索出来的。

高秀昌:

现在中西医的交流发展是相互的。像“飞人”刘翔,他治疗脚伤要到美国去。

郑彦英:

所以我们不嫉妒西医。我觉得西医对中医帮助很大,检查手段比较实用,用西医的方法检查出来,再由中医开方更好一些。所以中西医的结合,也是中医传承的一个方向之一。

刘志明:

中西医真正结合不了。

刘阳:

现在已经结合了。一边看化验单,一边开中药。

臧云彩:

现在的社会比较现实的问题,中医不善于宣传自己,受中国的传统文化影响,现在宣传最火的人,很多都不是地地道道的中医。

刘阳:

我是一个中医的受益者,我小时候得了麻疹,从6岁开始治,一直治到我上大学。从一开始春秋两季犯到最后随时会犯,一发作就内外全都长,滴水不进,全靠打吊瓶活命。后来家人找到了一个中医,给我开了十副药。我喝了六副就好了,到现在也没有再犯。所以我对中医从小就很信服。

臧云彩:

这样的中医大夫会越来越少,政府现在开始要抢救老中医。

刘阳:

怎么抢救?

臧云彩:

比如给老中医写本书。

刘阳:

给谁写过?

臧云彩:

中国中医药出版社的“百年百名老中医”系列,陆续在出着,在挖掘中。

刘阳:

这是件好事,也算干件正经事。

臧云彩:

包括政府也在弘扬中华医药文化。

“父子卖驴”的启示

刘阳:

怎么看待中成药在欧盟面临退市?

郭健鹏:

我看新闻上说是因为中国的中医药企业没有一家通过欧盟注册。

臧云彩:中成药在欧盟面临退市不是中药的问题,中医和西医是两个体系。两种不同的思维、两种文化,是西方文化和东方文化的碰撞和冲突。

刘阳:

这个对中医、中药是一种打击,还没有取得人家的认可。中国人认可西医了,但是西医不认可中医。

郭健鹏:

指望中医中药去适应欧美的标准再得到人家的彻底信服,个案可以,整体恐怕永远不可能。

刘阳:

包括政策扶持中医,怎么扶持呢?

臧云彩:

中国这些年有一个最大的弊端就是衡量一切的评价标准就是钱,以经济效益进行评价。以钱作为评价标准,中医怎么发展?中医就是要以慈悲为怀,尽量能用便宜的药就用便宜的药,能少用药就少用药,能不开药就不开药,这是中医的主导思想。

刘阳:

西方一直希望侵入你的文化,改变你的文化,侵入你的意识形态,西医也是如此。这就把中西医的话题上升到文化侵略的高度了。中国目前来讲,认识到这一点了没有?开始行动了吗?

高秀昌:

我觉得,我们认识到了,也采取行动了。

臧云彩:

采取行动涉及到很多人的切身利益。一个父子卖驴的寓言故事,很说明问题。父子俩上街卖驴,一开始牵着走,有人见了就说,这两个人真傻,牵着驴都不知道骑上。父亲让孩子骑上走,不久又遇到一个人,他说你看这孩子多不孝,让父亲走着自己骑着。孩子一听,又让父亲骑上继续走。后来又有人说,你看这个当爹的,自己骑着驴走,让小孩子走路。父亲想着也是,干脆两个人都骑着毛驴走吧。还有人不满意,说两个人骑一头驴,都要把驴压趴下了。这下父子俩真不知怎么办好了。想想,干脆抬着。结果呢,看到父子俩的人又取笑说,这两个人多傻,驴好好地能走,为什么要抬着呢?这爷俩真是没主意了。结果走到一个桥头,驴一挣扎,连人带驴滚到河里去了。正是中医或者说中国文化在部分人心中存在的不自信造成了没有自己的判断力,别人说什么就一味应和别人。

刘阳:

寓言中的父亲、儿子、驴都有很清晰的所指。

谁来拯救你,我的国医?

王淑玲:

因为今天谈的话题就是中医如何支撑国人身心健康,首先,中药肯定可以支撑国人的身心健康,这个毋庸置疑。现在中医的发展受到很多方面的影响,包括社会不良风气等各方面的影响。但是越是在这种情况下,中医就越是要担负起支撑国人健康的责任。

作为从事中医的人,必须要做的事就是不能发牢骚。这些年国家政策也有利好,比如说我们现在可以在药店里面名医坐堂,师带徒等。现在确实有一批这样致力于中医继承和发展的人群,他们正在做很多工作。

作为中医的从业者来讲,你自己一定要把已有的东西做好,尤其是基础理论方面。支撑中医两千多年的就是中医的基础理念。尽管这个理论比较抽象,但是抽象的理论一定要靠中医的从业者把抽象很深奥的东西,用很简单、很通俗的话说给徒弟们听,说给学中医的人听,这样中医才能有很好的传承。

刘阳:

听说好多人反映在学校没有学到中医的精髓,在教育安排上,是不是也有问题?

王淑玲:

按现在中医院校的课程设置,原来比例是70%是中医的课,30%是西医的课,现在的比例可能差不多60%比40%。这样的课程设置应该说是合理的。问题是中医院校的学生本身必须树立牢固的专业思想,必须要有把中国传统医学发扬光大的决心。

刘阳:

是不是还是得好中医带头?

王淑玲:

我个人的体会,中医不可能靠别人来拯救,要拯救中医必须靠中医自己。做学问是要耐得住寂寞的。

高秀昌:

其实,西医文化和中医文化都是经历了几千年的发展过程的,在近代突然相遇,二者之间就存在一个互相适应、调试的过程。100多年的交流互动,至今可以说仍处在一个初级阶段。

王淑玲:

中医要沿着自己既有的路发展下去。我个人的感觉就是中医不一定要征求外界的理解,当自身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别人就会理解你。这样的人多了之后,中医自然就发展起来了。

当年我以中医的身份进入西医院校,当时有人说你从事中医,跑到西医院校干吗?我是想更多地学习一些西医的知识。学的目的不是把中医取消,是为了把中医推出去。因为只有掌握了现代医学知识之后,才能融会贯通。中医和西医的东西不能完全对号入座,但由于两者的研究对象都是人体,因此在很多方面是相通的,所以最后我觉得不是西医吃掉中医也不是中医吃掉西医,最后就是三支力量并存,西医、中医、中西结合,而且是在很长的时间内。

邵梦扬:中西医结合不管是一种形式也好,是一种新医学也好,都有一个基本的东西。这是一个自然规律,科学的发展都是客观的。

我给西医讲气,西医接受不了。因为气完全是无形的,他能看见的才认可,看不见的不认可。虽然气看不见,但是气的存在完全能证实。气是推动和调控脏腑生理活动的动力。人体之气,由精化生,并与肺吸入的自然界清气相融合而成,来源于饮食物的“水谷精微”,被人体吸收后化生水谷之气,即“谷气”。

人出生后其生命活动的维持和气血津液的化生,都有赖于脾胃运化的水谷精微,故称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后天之本”,《素问•灵兰秘典论》说:“脾胃者,仓廪之官,五味出焉”。脾主运化。运,即转运输送;化,即消化吸收。脾主运化的生理功能包括运化水谷精微和运化水液两个方面。运化水谷精微,即是指对饮食物的消化和吸收,并转输其精微物质的作用。中医认为,饮食物经脾、胃消化吸收后,须赖于脾的运化功能,才能将水谷转化为精微物质,并依赖于脾的转输和散精功能,才能将水谷精微布散于全身,从而使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等各个组织、器官得到充足的营养,以维持正常的生理功能。脾的运化水谷精微功能旺盛,则饮食水谷方能化为精微,生成精、气、血、津液,以充养人体,进行正常生理活动。反之,若脾失健运,则出现食欲不振、腹胀、便溏、消化不良,以至倦怠,消瘦等气血生化不足的病变。

关键是中医的理论确实存在,但怎么样证实是个问题。在人们中间存在对中医的误解和不解,中医也好,西医也好,终归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最后非要结合到一起。

刘阳:

新医学就是中医结合西医,就是中医的重生。

邵梦扬:

实践证明,中医能解决的问题,西医也许解决不了,这个我是体会到了。所以最近我提出了三观指导下的全方位综合防治理念。

三观理念是人类认识事物和处理事物的基本观念,是指导临床治疗、疾病防变、养生养老、健康长寿的基本观念。一、整体观,二、动态观,三、平衡观。

祖国医学认为宇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有机整体,而且在动态平衡相对稳定中生存,人在复杂多变的内外界环境中,时有罹患疾病的可能。任何疾病的发生、发展、康复或消灭,都是复杂的多因素、多环节、多机制、多个分化相关基因相互作用的动态变化过程之结果,系典型的多基因分子网络异常性疾病。

实质上是机体内环境平衡稳定状态之失调,五脏六腑功能之失常,阴阳气血之失平,或外环境(如:风、寒、暑、湿、燥、火,疫疠、邪毒、精神、污染、不健康生活方式……)导致内环境的失衡所致。据此理论,我们认为疾病既可发生亦可消灭,因为疾病的发生是多因素、多环节失常,内外环境失衡,因此疾病的治疗必须是在整体观、动态观、平衡观三观指导下“全方位综合治疗”,采用以中医药为主的中西医优势互补之整合治疗,既治标又治本的新理念。

因此医生治疗的对象是一个复杂多变、动而不停的有机整体“人”,而不单单是一个局部的“病”,任何局部疾病可影响整体,即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个局部变化都牵动着整体变化,同样全身性疾病也可影响局部,因而在治疗过程中,必须首先调治整体令其阴阳平衡、气血畅达、五脏六腑协调、经脉通畅,调整心态,建立良好的心理素质,科学合理的营养膳食,适时、适度、适体的可行性科学运动(如气功、太极拳、走步、健身操、健身术……),在扶正固本的基础上进行能承受的其他必要的规范化治疗。这实质上是几十年来我们倡导的“宏观调控、微观调治”的新思路。

谁能给疼定个量?

臧云彩:

为什么中医不是八九十岁就是年轻学生,四五十岁的一代青黄不接?这是国家政策的问题,要量化中医、改造中医,给中医硬化指标,甚至要造一种脉诊仪,一伸胳膊,机器一号脉,方出来了。

刘阳:

什么时候提出来改造中医?

臧云彩:

具体的年份记不清楚了,大概是四五十岁那一代人上学的时候。学西医那一套,用西医的那一套指导中医,直接导致了这一批人青黄不接,没有中医功底。

刘阳:

中医真的做不到量化指标?

臧云彩:

中医诊疗就不是一个微观的概念,怎么量化?

高秀昌:

现在很多东西都是不能量化的,包括现在大学的考评体系,要求研究生发表一篇文章,博士生发表三篇文章。这实际上背离了科学精神。

刘阳:

中医和西医的思维方式截然不同。中医的精髓是什么?

臧云彩:

整体观念、辨证论治。包括现在很多人提出来中医能治很多病,但你这些病例经得起重复验证吗?

高秀昌:

肯定是能重复验证的。如果不能重复验证,中医怎么能够持续不断地发展?

臧云彩:

西医问我,我们的量化指标是所有疾病的治疗方案都能重复,中医能重复吗?

刘阳:

你们是怎么回答的?

臧云彩:

因为他们不懂中医。西医能够重复治疗的是病,中医则是证,如果这个病表现的证相同的话,中医可以永远重复。

刘阳:

就是说证可以重复,病和病人不可以重复。

臧云彩:

不是说不可以重复,而是不能完全重复的。

刘阳:

怎么写完整这句话?

臧云彩:

如果病人的病机一样,中医完全可以重复治疗。比如说感冒这个病,有人表现为发热,怕冷,身体疼痛,肢体关节疼痛,不出汗,脉浮紧。这是感冒了。表现这样症状的话,就要用麻黄汤。有人表现为发热、出汗、怕风,脉浮缓,这也是感冒,但要用桂枝汤。两个人的病名一样,都是感冒,但表现不一致,一个不出汗,一个出汗;一个脉浮紧,一个脉浮缓;一个风寒表实证,一个风寒表虚证。因为证不一样,所以用药就不一样,就不能重复;反过来如果证一样,比如感冒病都是风寒表实证或者都是风寒表虚证,那么治疗方案就是一样的,永远可以重复。但是西医永远都是用抗生素。

刘阳:

中医确实很高明,有一个人说,中医不是以人为本的,但是事实上中医才是真正的以人为本。

高秀昌:

大哲学家冯友兰把中国哲学概括成一句话:“极高明而道中庸”。 

中医+西医,会生出个未来医学?

刘阳:

中医的科学性怎么说?

王淑玲:

科学得出来的结论就是真理,真理要经得起实践的检验,中医的理论经过了几千年的历史检验,证明中医是科学的。中医中药保证了中华民族的繁衍,但是是不是所有中医的东西都是科学的?在发展的过程当中,你会发现,有些东西是对的,它就会逐渐发展起来;有一些东西是不对的,是要被摒弃掉的。西医也存在同样的问题。

刘阳:

现阶段,中医在比较尴尬的情况下发展,是不是需要有一个与时俱进的精神,或者向西方的科学体系学习。

王淑玲:

对,但是中西医的思维模式不一样。

刘阳:

中医和西医思维模式的不同,导致了现在我们对西医的接受比对中医更容易的现象。

王淑玲:

西医是由实验发展来的,自身也很局限。

刘阳:

是不是说,西医是一种纯物质的,能看到的。

王淑玲:

不完全是。西医最初是纯物质的,后来发现很多疾病,不光是人身体的问题,而且跟人的心理有关,后来变成心理医学模式。再后来,又发现个人的心理状态跟社会也有关系,所以现在西医发展到了社会心理生物医学模式。西医的发展跟中医不一样,是由生物医学模式到心理生物医学模式,再到社会心理生物医学模式。

刘阳:

你感觉这是不是有点靠近中医?

王淑玲:

是的。西医发展到今天,越来越考虑相互的影响,开始考虑整体了。将来有可能会有一个新的东西出来。

现在只能说走的很慢,而且有些人比较固执。我觉得中西医不能打架,因为服务对象都是人,你别管从哪一个角度,只要把人的病治好,就都是有价值的。

刘阳:

共同结合治好了之后中西医就该争功了。

王淑玲:

这就是私心在作怪。要想把中医发扬光大,必须有海纳百川的精神。

100个与1个

刘阳:

你当年学中医时的大学同学有多少人?

臧云彩:

100多。

刘阳:

现在还有多少人在从事中医这一行?

臧云彩:

从事纯中医的目前不太多。

刘阳:

为什么?

臧云彩:

比如收入少、就业难(因为中医挣钱少,不能给医院带来可观的经济效益,所以就业难)等,方方面面的原因。

刘阳:

听说你学中医的时候不好好上课?(众人笑)

臧云彩:

我是去跟师学习了,我认为理论和实践结合的形式对我的医术帮助更大,所以我很早就开始跟老中医拜师学习了。

刘阳:

好像还有人提醒过你中医不挣钱,你说,我就非要学中医不可。

臧云彩:

是,我当时只想学会怎么样治好病,倒没想过挣钱的事。

刘阳:

你相信中医有未来吗?

臧云彩:

我相信。

刘阳:

凭什么?

臧云彩:

凭中医的实质,凭中医的治病效果。中医和西医是两种文化的碰撞,一个西方文化和东方文化的碰撞。

刘阳:

在这种碰撞中,中医处于劣势。

臧云彩:

在这种情况下更要有清醒的认识。虽然现在中医处于劣势,但这种历史的演变过程最终会被拨乱反正。

刘阳:

你觉得自己有义务承担起振兴中医的使命吗?

臧云彩:

当然有,从事中医药事业的人都应该有责任和义务承担起振兴中医的使命。

刘阳:

为什么要让中医人才把这个责任担起来?当然,这个责任是责无旁贷的,但是社会的现状,不能一味提责任的问题。如果十年以后你仍然这么穷呢?

臧云彩:

我还会这么做,因为我相信中医会复兴的。

刘阳:

那跟现在社会评价标准相悖。

臧云彩:

我不管社会用什么样的评价标准,病人的痛苦,病人求生的眼神你看不下去,除了想办法为他们解除病痛,还能想什么?

刘阳:

为什么到处讲课的都是中医?

王淑玲:

因为中医不只是治病的,还是可以指导生活的。疾病可治也可防,已经有了症状,我们可以治疗,防止向更严重的方面发展;有了先兆,可以用中药调理。这都可说是中医的优势。

刘阳:

这就是中医的智慧和魅力,其实,能做中医的人不是一般的只会治病的人。

王淑玲:

现在中医院校的有些学生专业思想不牢固,像臧老师信念这么牢固的人越来越少。你如果真正想当一个好中医的话,除去课本上的东西以外,还要知道很多传统文化的东西,包括《易》、《道德经》等,而且还要花很大精力研究药学,不仅要看老祖宗记载的那些,还得不断学习新的知识。

刘阳:

这个社会很浮躁,学中医的人要懂很多。

王淑玲:

中医的很多东西是要背的,然后再去领悟和想象,不像西医那么直观,所以学起来需要一个过程。学习中医是很有前途的,中医振兴需要好多人,甚至好几代人的努力。

郭健鹏:

中医到底应不应该分科?

王淑玲:

最早的中医是不分科的,将来全科和分科会并存。

郭健鹏:

还是有侧重。

王淑玲:

一个人毕竟精力有限。

郭健鹏:

你提到精力这个词了。我经常听一个讲座,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搞的黄帝内经的讲座,讲座嘉宾叫徐文兵,很有水平。后来听说网上有帖子攻击他只给有钱人看病。我觉得中医在目前的窘境下,面临的最重要问题是生存、拯救、传承,好的中医更需要留点精力做研究、交流、推广,应该尊重人家的选择,同时这也是人家的权利。

刘阳:

就向刚才郑老师讲的,郭维淮给国家领导看病出名了,有几个人能有这个好运?怎么办呢?我们不能都指着给名人看病出名啊。

臧云彩:

好的中医大夫不追求出名,他们最关心的是怎样才能给病人治好病。

刘阳:

追求出名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态度。从内心来进,需要出名,需要挣钱,挣钱以后你可以做得更好。

《黄帝内经》伪书论

刘阳:

有种说法,《黄帝内经》是一本伪书?

王淑玲:

不能说是伪书。应该说是一本古代的百科全书。

刘阳:

《论语》是直接记录孔子的言行。但《黄帝内经》并不真的是黄帝言行的记载。

王淑玲:

《黄帝内经》是经过很多代人的整理传承下来的,现在流传的《黄帝内经》也不是当时的《黄帝内经》。

在古代,医学不是很受重视的学科,为了避免这些东西失传,就像请别人写个序一个道理,需要假托名人来做这个事情,《黄帝内经》的“黄帝“就是托名而已。按照《汉书•艺文志》的记载,除《黄帝内经》之外,还有《黄帝外经》《扁鹊内经》《扁鹊外经》《白氏外经》《白氏内经》《白氏旁经》等。其他典籍不在了,流传下来的就是整理以后的《黄帝内经》。

刘阳:

医学界对《黄帝内经》的实用性、准确性、有效性怎么判断?

王淑玲:

《黄帝内经》有关中医理论这一块绝大部分内容是非常有价值的,而且至今仍在指导临床。所以称《黄帝内经》是我们现存第一部中医的经典名作。但毕竟是成书在两千多年前,里面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完全科学的。但是《黄帝内经》的很多理论至今仍然指导着中医养生防病和诊病治病。

刘阳:

哪一个版本是比较权威的呢?

王淑玲:

太多了,要看原文。

刘阳:

现在《黄帝内经》也成所谓的畅销书了。

王淑玲:

市面上所谓的畅销书版的《黄帝内经》,有的翻译的对,有的是发挥的,不好评价。

中医能否治疗癌症?

刘阳:

你说中医能治癌症吗?癌症在中医来讲是什么病?

臧云彩:

在中医心目中没有癌,只有人。中医治病和西医最大的区别就是,中医是留人治病,西医是治病留人。西医是把病治好了人就在了,病治不好人也就没了,中医是想办法先把人保住再治病。

刘阳:

这个很有意思,癌症在中医里讲不存在?

臧云彩:

中医自古以来就没有西医意义上的癌症这一说。

刘阳:

你说的癌症叫什么在中医上讲?

臧云彩:

比如说西医讲的肺癌、肝癌,随着证的不同包括在中医的咳嗽、胸痹、结胸、痞证、鼓胀、症瘕积聚等里面,中医更关注人的状态。癌症对中医来讲是可以治的。

刘阳:

你治过的癌症活得最长的有几年?

臧云彩:

从治愈到现已经四年多了,身体状况仍然很好。因为我从事临床就没几年时间。

刘阳:

你的老师治的病例呢?

臧云彩:

活了几十年的都有。纯中药治疗。

刘阳:

这不等于治好了吗?在中医来讲,癌症是可以治好的?

臧云彩:

是的,不是所有的都可以治好,但也不是人们想象的不治之症。

刘阳:

病入膏肓就不行了。

臧云彩:

同样是一个感冒病人,不见得你用的感冒药是一样的。这样活生生的例子很多。中医看病不参考西医的诊断,只做一个治疗前、治疗后的验证。如果参考诊断的话,反而影响效果。

补充阅读一

前卫生部长崔月犁

崔月犁(1920~1988),1975年任卫生部副部长,兼任全国中医协会会长。1982年4月任卫生部长。他是位传奇人物。他的前半生是位杰出的革命家,为保护北京古城不受破坏,完整地回到人民的怀抱而出生入死;他的后半生是一位呵护中华原创医学文明的战士,为了这份人类共同遗产的永生而鞠躬尽瘁。他为人类留下的最伟大的遗产是在卫生部长任内完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21条的修订。新条款规定了中华原创医学具有与西方医学同等的学术地位。这是新中国几代领导人政治智慧的结晶,她的存在将成为炎黄子孙捍卫和复兴中华文明的有力武器。

补充阅读二

关于中医存废的历次大争论

近代中国主张废除中医的始作俑者,当推清末国学大师俞樾。1879年,俞樾发表《废医论》,之后又发表《医药说》,提出“医可废,药不可尽废”的观点,这也是近代“废医存药”思想的滥觞。

俞樾思想的影响逐渐扩大。1900年前后,思想界已出现否定五行说的思潮。到民国时期,废止中医作为当时“中西文化之争”社会思潮的一部分,在思想界乃至政界都引起激烈的争论。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中医药学被当做旧传统、旧文化一并否定。当时最有影响的思想家如陈独秀、胡适、鲁迅、梁启超等都有这方面的言论。

在中国百年历史中,关于中医的存废问题,有过几次大规模的争论。

教育系统漏列中医案

1912年北洋政府统治时期,当时的政府以中西医“致难兼采”为由,在教育部第一届临时教育会议上,通过并于随后颁布了《中华民国教育新法令》。该《法令》前后颁布两次(1912年11月和1913年1月),都没有把“中医药”列为教育学科,而是只提倡专门的西医学校。这就是近代史上著名的“教育系统漏列中医案”。

《法令》的颁布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中医界纷纷表示抗议。扬州中西医学研究会创始人袁桂生首先发出抗议:“教育部定章,于中医学校之课程,删中医科目,是可忍,孰不可忍。”当时京师医学会的代表们曾冲进教育部,要求教育部解释并为“北京医学会”立案,被时任北洋政府教育总长的汪大燮明确拒绝。

1913年颁布的第二个《法令》依然把中医排斥在教育体系之外。同年10月,上海神州医药总会会长余伯陶等联合全国19个省市中医界和同仁堂、西鹤年堂等药业人士,组织了“医药救亡请愿团”,推举代表赴京请愿,要求教育部设立中医药专门学校。

对此,北洋政府认为中西医“致难兼采”,只能“先其所急”,而“专取西法”是“合于世界进化之大势”,依然拒绝将中医列入教育计划。但为了抚慰中医界的情绪,又称“非有废弃中医之意也”。

1929年中医存废之争

1925年,中国教育界决定将中医纳入学校体制中。此事报请教育部批准时,以余云岫为代表的西医界上书教育部,坚决抵制。教育部以此为借口,断然拒绝了中医进入大学学系的要求。因此,中西医的矛盾冲突进一步加深,从而引发了20世纪最大的一次中医存废之争。

1929年2月23日至26日,南京政府卫生部召开第一届中央卫生委员会议。会上讨论了四项关于“废止中医”的提案,最后通过了废止中医案——《规定旧医登记案原则》。议案一旦实施,中医的废止便只是时间问题了。因此,在议案及余云岫的《废止旧医以扫除医事卫生之障碍案》公布后,立即遭到中医界的强烈反抗,也引起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响。

3月17日,全国281名代表在上海召开全国医药团体代表大会,成立了“全国医药团体联合会”,组成请愿团,要求政府立即取消议案。社会舆论也支持中医界,提出“取缔中医就是致病民于死命”等口号。

主张废止中医的余云岫、汪企张等,纷纷在各大报刊上发表废止中医的言论,回应中医界的批评。双方的争论已经由学理讨论泛化为政治意识形态争论。

面对全国中医界发起的强大舆论压力,当时的卫生部长薛笃弼处于风口浪尖上,急于化解与中医界的冲突,所以一再公开表示并无废止中医之意。在面对中医请愿代表时,当面表态:“本部长对于行政方针,以中国各情为左右,对于中西医并无歧视”,并且承诺“我当一天部长,决不容许这个提案获得实行”。

不久,国民政府文官处批示:撤销一切禁锢中医法令。但是,仍然禁止中医参用西法西药,禁止中医学校立案,禁止中医开设医院。各地中医学校改成中医传习所,次年又改称中医学社。此举又引起中医界的抗争。废存双方的争论一直持续。1934年傅斯年的《所谓“国医”》和《再论所谓“国医”》的发表,又在舆论上掀起了一场激烈的中西医之争,直到抗日战争爆发后才趋于平和。

中医科学化之争

建国初期,全国卫生工作会议又一次拉开中西医论争的帷幕。1950年,余云岫在全国卫生工作会议中,提出了名为“改造旧医实施步骤”的草案。草案将“废止”变成“改造”,提出将中医改造成西医。

50年代初,中央卫生部副部长王斌提出,中医是封建一流,应随封建社会的消灭而消灭。规定不许中医进医院;要进医院,必须学习西医知识包括解剖学等。同时设立了中医进修学校,让中医去学习西医,学习解剖学。因为政府和毛泽东大力扶持中医,最终卫生部两位副部长王斌和贺诚被撤职。但同时,“中西医结合”的说法开始兴起,并引起废存双方新的争论。

“文革”后,中医在政策层面上获得支持。1982年,新修改的宪法中提出“国家发展医疗卫生事业,发展现代医药和我国传统医药”,给予中医和西医同等的地位。同时,医学界提出一个口号:中医药现代化。

“中西医结合”和“中医药现代化”成了新时期中医存废争论双方的焦点。支持中医的认为,“中医学的存在价值根本用不着西医来证明”,而反对者则认为中医不能用现代科学的方法来检验,是“伪科学”。在民间,双方的争论一直存在。

2006年,中南大学的张功耀教授发表《告别中医中药》,以及在网络上发动“取消中医”的签名,卫生部发言人表示明确反对,新一轮的中医存废争论又掀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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