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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慧明 副主任医师 北京友谊医院 普外科

转自米糕新闻日记微信公众号: 死于流感!很奇怪吗?

张慧明 副主任医师 北京友谊医院 普外科
发表于2018-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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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就像猎人一般,猎杀着人类。它轻而易举的在城市中锁定了目标,但它并不满足于此。它尾随人们直到城镇、村庄,深入每个家庭,搜寻着地球上各个角落的人。病毒在森林里猎捕人类,在荒野上寻觅他们的踪迹,甚至连冰天雪地的地方也不放过。而在那些位于世界角落的边远之处,在人烟稀少的不毛之地,在几乎没有文明的蛮荒之所,人们仍无法逃脱病毒的折磨,甚至更易遭受攻击。

——约翰·M·巴里《大流感》

今天有篇文章在朋友圈刷了屏,一名60岁来自北京中产家庭的男性死于流感引发了上百万读者安全感的恍惚和坠落,一线城市的医疗和中产的经济水平让死于感冒这件事显得特别刺眼。大部分中产读者,在经历了房产的掠夺,股市的暴击,子女教育的狂虐后,他们再也不能忍受一场小小的感冒都能要命并让他们倾家荡产——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人在悲剧发生后生理反应般都希望立刻找到罪魁祸首,因为只有找到元凶我们才能避免灾难发生,才能呵护我们岌岌可危的安全感,而在今天的语境下,一场感冒致命背后引发百万阅读的原因之一是大部分人认为的感冒不应该死,不能死。如果死了,一定要有场外因素为此负责,只有找到这个场外因素,痛斥这个场外因素,改善这个场外因素,才能避免再有人死于感冒。

但是,很抱歉的告诉你,从1918年死了4000万人的西班牙流感到2017年在澳洲夺去370条人命的流感,100年过去了,人类从来没有彻底消灭流感对人类生命的威胁,预言大流感比预言陨石撞地球更让人胆寒。

死于流感!很奇怪吗?

如果你以为你是中产就能免于流感死亡,如果你以为你是大城市人就应该免于流感死亡,如果在这场悲剧发生之后,你对流感的认识还停留在“流感怎么会死人,一定是医生的的错。”那本质不是医生的错,而是你的常识出了错,而缺乏常识,不敬畏常识的人,最终都要为此买单。

2003年,我当时还是实习记者,在广州一家大报实习,正碰上非典型肺炎如火如荼。

这场让全球闻风丧胆的传染性疾病夺去了774条生命,死亡率为9.6%,当时香港作为全球SARS最严重疫情地区之一,死亡人数是299人。但是就在去年5月-8月间,香港死于流感的人数是314人,仅仅三个月,死于流感的人数已经超过SARS期间。而根据卫生部的数据,去年内地16省份爆发的H7N9禽流感疫情,死亡率更是高达40%。

你觉得死于感冒很奇怪?其实只是你把感冒和流感混为一谈,流感病毒在人类健康史上恶迹斑斑,而且从未被人类真正彻底控制。 近现代史上最牛逼的大流感从从1918年初开始到1920年未结束,接近3年时间,染病人数达10亿人,占当时全球人口的30%到60%,爆发的前半年就死了2500万人,3年下来总死亡数是4000万到5000万人。

我们过去谈艾滋病色变,但是流行病学家说,这次流感在前24个星期里造成的死亡数比艾滋病在24年里造成的死亡总数还要多,普通感冒的死亡率是千分之一,而部分大流感的死亡率可以去到5%以上甚至更高。

引起这场流感的病毒后来并定名为H1N1,而目前人类发现的最新的流感病毒名为H16N9, 这些病毒并不都是强弱一样,比如在2003年到2017年这14年里,全世界死亡率最高的流感病毒是H5N1,这期间一共出现了859个病例感染了H5N1禽流感,它们都是鸟传染给人的,死亡率达到53%,是20世纪初欧洲大流感死亡率的10倍。

当初导致欧洲死亡千万人的H1N1病毒也仍是去年香港爆发流感的主力病毒,人类并没有因为100年的发展而彻底打这个敌人。 去年在澳洲导致17万人感染,370人死亡的H3N2流感病毒,今年初开始在美国36个州肆虐,目前已经造成了34人死亡。英国同样有1649人感染这种H3N2病毒,被官方认定为是50年来最严重的流感疫情,目前死亡人数超过23人。

最近,马斯克把27个发动机捆在一起送了一辆特斯拉去火星,谁知道半路就走丢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类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牛逼靠谱,最起码在流感病毒面前,我们基本上还是处于经常挨打的状态。

人类已经牛逼到发展人工智能,但是流感病毒的牛逼是造物主的顶层设计,所有的流感病毒都自带Bug属性,用专业医生的描述,就是——没有“大脑”,却会“思考”,定期“进化”,躲避“追杀”。

一般的流感病毒每2年~5年就会出现一个新的变异株。根据香港大学微生物学系讲座教授袁国勇与名誉助理教授龙振的发现,去年夏天在香港出现的流感虽未出现抗原漂移,但有小抗原变异(N121K),结果导致以前的疫苗失效。即便是医疗水平最发达的美国,在倡导大众接种流感疫苗时也不得不说明,虽然种了疫苗,但流感疫苗不是狂犬病疫苗,并不能100%有效,甚至没有任何统计学上的数据可以给你保证。

去年5月,香港专家分离出来的流感病株变异比率多于35%,可以说每次出现高死亡率的流感背后都是变异惹得祸,而人类在流感面前之所以被动,就在于我们永远无法预测病毒会如何变异。

过去,我们对流感的致命性主要还停留在致命性的呼吸道疾病,而根据最新的医学研究成果,流感不但会打击你的呼吸系统,甚至在短时间内摧毁你的心脏。

在2018年1月25日出版的《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中,有一篇名为《死于流感病毒的急性心肌梗塞案例》(acute myocardial infarction after laboratory-confirmed influenza infection),英国专家Kwong等通过采用严格的自身对照-病例系列设计方法研究和评价经检验确认流感与急性心肌梗死亡存在关系。

研究发现流感检验阳性之前1年和之后1年内发生急性心肌梗死住院共364例次,其中流感病毒感染后7天内发生急性心肌梗死住院的风险明显更高。

让流感和心脏疾病搭上关系的主要原因有三个:

第一,急性炎症会导致冠脉需氧增加,不只是引起发热、乏力、肌肉疼痛、咳嗽等,还会增加机体代谢,导致冠脉需氧增加,从而在已经合并了一定程度狭窄的冠脉病变基础上,诱发了急性冠脉事件,导致了心肌梗死;

第二,流感后“高凝状态”,流感发生后,会因病毒感染而出现血小板活性增强和内皮功能障碍,这都可以称之为“高凝状态”,导致形成血栓,冠脉内形成血栓,从而使得心肌血供停止,导致心肌梗死;

第三,流感诱发斑块不稳定,被病毒感染也可能对已经形成的动脉粥样斑块产生影响,从而使已经形成的斑块变得不稳定,发生斑块破裂,破裂的斑块可继发血栓形成,或诱发冠脉痉挛,引起心肌血供中断,导致心肌梗死。

用医生的话说,当你的身体出现免疫力问题时,流感病毒有1万种方法可以快速破坏你的心脏,而即便是接种流感疫苗,也只能对近期流行的相同或相似的毒株产生免疫力,对发生了变异的流感病毒根本无能为力。

顺便说一句,当这些流感找上你的时候,它才不会管你是不是中产,生活在哪里?

既然流感这么任性,这次死于流感的北京中产者是不是就一点启示都没有了呢?

当然不是!

其实作者在文中也详细列出了一系列不当事最后给当事人造成的致命打击。在非典发生之前,在中国戴口罩是个很矫情的事情,有些人咳得肺都快吐出来了,但是照样在公共场合裸脸出行。雾霾天,不少人担心吸进PM2.5可以带防毒面具,可是多少人会因为自己感冒主动戴上口罩?

直到今天,你到中国的大小医院去看看,即便是呼吸道传染疾病高发期,这么多人到医院去看病,这么多患者冒着交叉感染的威胁都不愿意戴口罩。

可以说他们既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不在乎别人的生死,明明就是流感传染源,既不做防护也不果断隔离,一人感冒全家感冒,一人感冒全班感冒的现象比比皆是。

2003年那场SARS,我印象最深的不是病毒凶猛,而是那场疫情之后大家才开始意识到洗手的重要性,开始明白感冒应该戴口罩,这不但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别人负责,开始有发热先验血的常识,而不是质疑医生过度医疗,开始有人反思抗生素过度使用的弊端,开始知道流感也会要人命。

患上呼吸道疾病要戴口罩和及时隔离是常识,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说到房子,车子,孩子教育,你就觉得自己是中产,但是说到公共卫生意识,你距离中产的常识水平还有多远?别看都在大城市生活,很多人还没有基本的公共卫生意识,直到今天随地吐痰都还是普遍现场,一个上市公司老总和我在路边等车的间隙,可以毫不犹豫地将一口浓痰吐在路边绿化带上,而一口满载病毒的浓痰起码有上万个细菌和病毒,传播十几种疾病,到了秋冬季节,城市的街道上布满了这样的传染源。

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作为一个尚算有点公共卫生常识的人,看到流感中的北京中产悲剧,我的不安不是因为这个故事来自中产,而是这么多人对流感会死人缺乏基本认识。死于流感不奇怪,关键是当面对这样的疾病多发时期,你可以为家人做什么?

第一, 买好口罩,高质量的防护口罩

在去人流密集的地方时,对自己负责,对他人负责,戴上口罩,尤其是你已经有感冒症状,不管是去医院还是公共场合,或是在家,拜托你带上口罩,我知道很不舒服,但请对自己,家人和其他人负责!

第二, 好好休息

不管你做多少防护,拥有什么医疗资源,你的免疫力才是打败疾病的基础,尤其是在流感病毒面前,没有免疫力,任何医生都帮不上你。那些一年四季被各种不满足焦灼的中产们,趁着过年就好好的修复一下自己的身体吧,再大的欲望没有身体支撑也是镜花水月,与其在一场流感悲剧中伤秋悲春,不如抓紧时间,好好修复自己的身体。千万别被“不当事”三个字给害了!

第三, 洗手!洗手!洗手!重要的事情说三次

这是最简单的防病习惯,但是有多少人能坚持?在非典当中,一个呼吸科医生跟我说,只要坚持洗手,可以减少至少90%以上的致病源,当年非典,大家因病思变开始重视洗手,这些年这习惯估计又搁下了。

第四, 条件允许请接种流感疫苗

尽管流感疫苗不能保证你百分百免于感染,但是接种疫苗可以减少相关病毒的侵袭,英国专家也证明,接种疫苗的流感患者在流感导致心脏系统疾病过程中普遍发病率较低,换言之,疫苗不一定能让你免于一切感染,但是可以提高你的相关免疫力,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第五, 妈妈告诉我:人多的地方不要去!

不仅仅是防止传染疾病,更加防止被吃瓜群众踩踏,新春佳节,安全第一!

第六, 如果,做好上边这一切,你还不小心中招感冒了,拜托你第一时间去医院验血查找感冒原因,是何种病毒,尽快找到对症治疗的方法。 如果医生也无法提供针对性的药物,或者现有药物治疗下,对感染情况并无改善。那也只能尽可能多休息,做好隔离,少折腾,补充足够的营养和水分,把身体交给你的免疫系统,让一场畅快淋漓的高烧开启你与病毒的决战,相信我们的身体,相信我们的自愈力,同时相信我们的生命力。

2005年,美国作家巴里写了一本名为《大流感》的医学科普读物,这本书当年被美国科学院评为最佳科学类/医学类读物,在深入剖析了那场死亡4000万人的大流感之后,巴里写下了这样一句感慨:

人们书写着战争,描绘着大屠杀,记述着人与人之间的冲突。但显然,他们忘记了自然强加给人类的恐惧,在这些恐惧面前人类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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