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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洪 三甲
张洪 主任医师
北京304医院 骨科

我为什么不让女儿当医生

我女儿小时候,我特别希望她将来当医生。北京304医院骨科张洪

 

我女儿的理想也是和我想得一模一样。

 

从小,我女儿的玩具就是小塑料听诊器,小药盒,小注射器,她的娃娃就是她的小病人。

 

我生病的时候,我女儿特别爱给我夹体温计,拿出体温计,像模像样地看看,再甩甩。还常常拿她的小手摸我的额头,还会说:今天这个病人发烧了,医嘱多喝开水啊。

 

女儿学习很刻苦,因为她深深知道,高考的独木桥上,能挤过去的人很少,能挤过去考进医科大学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但是,最终女儿选择了心理学专业。而且,这是我不让女儿学医的结果。更是女儿自己不想学医的结果。

 

事件的转折点来自于2002年出台的“举证倒置”。

我们大学刚毕业时,当医生感到特别光荣,社会地位也高。特别适合我这样思想和行为都挺单纯的人来当。因为,这是一个付出千辛万苦付出所有聪明才智去挽救一个生命的职业,比你去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有成就感荣誉感,都会得到最直接的心灵喜悦的回报。有时候抢救危重病人,做重大车祸创伤伤员的手术,连续很多天都没有什么觉睡。那个年代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吃,方便面是家常便饭,我们很多骨科医生都因为方便面吃得太多,得了胃病。我的导师手外科专家韦加宁教授就是因为一辈子手术太多(他一辈子做了5万多例手术),休息太少,又老吃方便面,66岁就患胃癌去世了。

 

就是这样,我和我的同事们也是坚定不移地不愿放下手术刀。因为,那个时候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为社会主义大厦增砖添瓦”,孟继懋、韦加宁等老前辈就在你的身边引领你,他们在前面砌砖添瓦,我们在后头接着砌接着添。每天跟在他们后头查房,那时一进我们积水潭医院手术室(我2009年12月才特招入伍到304医院当关节外科主任),骨科八大金刚、烧伤科四大金刚就神灵活现地在你跟前救死扶伤、手到病除。我们多幸福多自豪啊,再苦再累也心甘。

 

那时,和病人的关系真的很好。那时,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纯洁很简单很融洽。所以,那时的口头禅就是“把病人当亲人”。

 

一切都取决于时间、地点、条件。医患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紧张开始恶化,还真说不准确。“举证倒置”有可能是一个时间节点,也有可能不是。

 

也许,当我写下这个微信的标题“我为什么不让女儿当医生”之时,就是上苍给我的一个反思机会,也是我们当下医患关系的一个“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的反思机会。也许,这也是20年前为什么就有人开始管医生叫“白狼”的一个追问思辨。

 

我从1986年以后就经常出境学习或开会。不论是在发达或发展中国家,不论是在中国台湾还是在香港澳门,医生都是一个最优秀的人才能干好的职业,都是一个社会地位高挣钱足够多且医患关系比较单纯的人人羡慕的工作岗位。他们没有我们这么多的心理纠结与枷锁,也不需要左思右想什么花多少钱合不合适、医疗风险怎么化为最小,也不需要每天面对患者不信任的眼神与表情:这个大夫会不会坑我?更不需要为了警惕“举证倒置”,对于一个感冒患者就浪费很多医疗资源:怕被感冒的后遗症心肌炎、肺炎等“举证倒置”,而又是查血又是照X线片。其实,绝大部分感冒是可以自愈的,多休息、多喝水,这样一般3天到1周就会好了。

 

所以,我痛下决心,我绝不让我的女儿在国内当医生。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当了这个“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女性骨科医生,我就和著名的“铁娘子”撒切尔夫人一样顾不了家了。我长期订阅《作家文摘》,有一篇说撒切尔夫人“失败的母亲  成功的政治家”的文章,看得我直掉泪。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女儿。

 

我女儿小的时候,因为我正好是住院总医师,24小时忙碌在病房与手术室。有一次,好不容易回家拿换洗衣服,我居然听见我那牙牙学语的女儿管带她的保姆叫“妈”,而对我的拥抱置之不理。把我给气得,第二天就把保姆给辞了。

 

后来,又来了第二个保姆,我女儿照样管她叫“妈”。

 

我女儿中考的关键时刻,我已经是带年轻人的高级职称了,也是忙得不亦乐乎。模拟考试,女儿的分数给我敲了警钟,但我这个“学霸”却一点儿也没有功夫去帮女儿。我只好向同样“学霸”的老父亲求救,果然起死回生。女儿的成绩又跻身第一方阵。

 

我女儿从小就是一个“放养型”。有幸的是,我女儿没有像撒切尔夫人的儿子马克和女儿卡萝尔一样对待她一样对待我。我女儿自理能力很强,学的心理学专业也很实用。工作生活自食其力,对我们很关爱很孝顺,活得很顺遂。

 

“顺遂”就是顺其自然成长的意思。看来我还真得了“顺遂”的福报。

 

将来,我希望我们的医患关系也能“顺遂”得越来越好。

 

也许,我后代的后代有可能“顺遂”成医生。

本文系张洪 医生授权好大夫在线(m.haodf.com/touch)发布,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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