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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涛 三甲
周行涛 主任医师
上海市五官科医院 视光学科

烽火炭疽七十年之殇

战火消散,胜利的旗帜猎猎作响。战犯早已受到审判,但战争罪行被彻底清算了吗?战争带给民族的苦难与创伤,谁在铭记?

我青少年时代在宁波读书,跟随同学去奉化溪口看到蒋氏故居,才恍然惊觉对抗战历史的一无所知。当年日寇的战机对宁静秀丽的溪口狂轰滥炸,蒋经国先生的生母被炸亡,“以血还血”的题字悲壮哀恸。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视光学科周行涛

我有一位敦厚孝顺的师弟,来自浙江金华东阳一个山清水秀的淳朴山村,96年与我一起考到上海医科大学。因为学医的关系,他有谈起小时候看到的怪病,比如一位叫小爷爷的亲戚,有着永远也治不好的烂脚病。

这位小爷爷本是健康活泼的青少年,田里和山上都是能手。大约是1942年,日本侵略者洗掠了浙江的金华义乌,无数村庄和平民被战火蹂躏。日本战机飞掠过山村,投下了传单和其他细碎的什么东西,后来就爆发了鼠疫,死难成堆。小爷爷逃过了鼠疫,但两脚开始糜烂,疼痛万分。更折磨人的是这种疮烂反复发作,无法治愈。当时在那个地区这种烂脚病至少有成千上万人,医生找不到原因,乡亲无言相对。

小爷爷因重度烂脚病不能下地耕种,连娶亲也没法了,从此孤家一人。小爷爷的妹妹怜惜兄弟,将自己的女儿过继给他赡养他,并招了一个上门女婿。这个上门女婿是我师弟的小叔婶的儿子。家族中聊起小爷爷,无不痛惜,但都爱莫能助。在我师弟上大学前,小爷爷过世了,至死也不知道自己患的是什么病,满腔悲愤与孤独的人生走完,埋葬在山上。

师弟与我一样学的是眼科,1997年有段时间被派去南京路上的茂昌眼镜店配合验光。正好店里有位秦老师本来就是我院的护士老师,退休后在发挥余热。这位秦老师善良正气,年轻时参加抗美援朝。秦老师与我师弟聊到义乌,说她的女儿正在做一项关于义乌受到细菌战侵害的研究,原来秦老师的女儿就是让大家肃然起敬的细菌战中国受害者诉讼原告团团长王选!

针对妇孺和平民的暴行理应受到天谴,王选竭尽全力搜集了日寇所犯的人类罪的罪证。秦老师拿出很多照片给我师弟看,每张照片都惨不忍睹。我的师弟看到了其中几张脚和小腿的黑色痂结裸露肌肉的照片,不禁泪往眼涌脱口而出,这多像我小爷爷的烂脚病啊!秦老师告诉师弟,王选在浙江农村田野调查中,发现大量侵华日军细菌战遗留“烂脚病”人,一个被称为“烂脚村”的村庄,当时至少有1/3以上人烂脚。他们溃烂的伤口历几十年不愈,很大一部分生活无法自理,他们贫病交加,承受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痛苦,人生满是沉默的悲怆。

美国医学历史学家、微生物学家、病理学家马丁·弗曼斯基博士( M a r tin Furmanski)等写有《侵华日军浙赣细菌战炭疽、鼻疽攻击受害地调查报告》,指出这种烂脚病是由鼻疽和炭疽菌引起的感染。日军在细菌战中散布的鼻疽菌通过污染的饮水或伤口进入人体内,形成脓疡,可以深入肌肉和骨头,反复发作,让患者痛不欲生。

师弟很为自己过去对家乡历史和抗战的无知而深深自责,数夜无寐,在回到金华老家的时候,特别去向小爷爷冢前默默倾诉烂脚真相,以告天灵。后来,据知,大约在2008年,王选在浙江省提交《关于对日本细菌战“烂脚病”受害者提供医疗救助的建议》,烂脚病的老人获得救济和安慰。

七十年前烽火连天,七十年后的今天,不能忘却,不能忘却!


周行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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